台上演的和戲迷想的不一樣──解讀「藍白合」

林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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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白合的鬧劇,終於在君悅飯店混亂的直播中畫下句點,現場有發言人互罵,有黨主席摔麥,有候選人公開另一個候選人的簡訊,有候選人罵另一個候選人側翼,還有一個候選人尿遁跑去喝咖啡,就是沒有討論到國家未來的方向。藍、白主政者各自懷抱著私心,在權力分贓的過程中,不但無法完成支持者的期待,更讓處於美、中對抗核心戰略位置的台灣民主選舉,在世界舞台上鬧出了一場大笑話。

朱立倫、侯友宜與柯文哲都別有用心

筆者曾在此前的專欄中提到,也許國民黨的支持者多數都把「下架民進黨」當成最大目標,但對於黨內高層來說,他們始終心知肚明,民眾黨才是真正有機會消滅國民黨的政黨。民進黨與國民黨位處意識形態的兩端,只要中國持續試圖影響台灣的選舉,那國、民兩黨就誰也消滅不了誰。但新興的民眾黨意識形態與國民黨相近,藍白合還沒破局之前,國民黨地方候選人不僅頻頻向柯文哲示好,甚至連看板都掛上了柯文哲的照片,顯然地方勢力也很清楚,絕大部分泛藍群眾對柯文哲都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地方候選人的政治生涯無論在國民黨或民眾黨都可以延續,但對朱立倫或侯友宜來說,國民黨原本就是一個失去青年支持的老化政黨,如果在這次大選中,連原本的意識形態位置都被柯文哲搶佔話語權,那在可預見的未來,國民黨只會逐漸衰微。對此時還主導著黨內運作的高層來說,黨的泡沫化意味著這些人政治生命的終結,所以即使在支持者面前把「下架民進黨」喊得震天響,但在他們心中,「壓制柯文哲」才是這次選舉必須完成的任務。

因此在最初的藍白合協議中,國民黨的立場很清楚,最好的情況下當然是侯正柯副,利用柯文哲來補足國民黨不足的年輕選票,但即使在最差的情況下,國民黨也要主導國家的建設發展,而柯文哲的民眾黨只負責監督制衡。言下之意,柯文哲不只答應在誤差範圍內就當副手,即使他明顯勝出乃至於當選總統,依據協議他也會讓出行政權,成為一位有名無實的虛位元首。他的競選口號「把國家還給你」,嚴然變成了「把國家還給國民黨」。

那柯文哲為何要簽下答應這種協議?

從簽下協議到破局之間,柯文哲在好幾個訪問中都說到民眾黨是「一人政黨」,又說民眾黨五個立委加起來沒有一個黃國昌厲害,對黨氣餒的態度與過去目中無人的他落差甚遠。如果不談陰謀論,那柯文哲也許真的認知到,他與民眾黨這群人已經走不下去了。

為了拉抬自己與民眾黨的聲勢,柯文哲從自命清高的白色力量,變成與拿西瓜刀劃破別人肚皮的鍾東錦同台,還要力挺議員、議長雙重賄選定讞的李全教;吳子嘉幫他在高雄辦見面會辦不起來,他只能靠過去被他說「像是共產黨提名」的邱毅來號召群眾造勢。如今又要跟過去最討厭的國民黨合作,柯文哲自己都說這讓他「心情不好」。

百般不願意又要為了權力忍讓的情況下,他只好把氣出在身邊這群帶不動的隊友身上,畢竟如果不是隊友不爭氣,柯文哲何苦與蟑螂、蚊子、國民黨為伍?簽下這份協議,某種程度上代表他已經放棄了用民眾黨直接併吞國民黨的計畫,只要藍、白不鬧翻,他自認以他的個人魅力,在侯友宜身邊4年、了不起8年後,泛藍共主就非他莫屬。

支持者與主事者的分裂

藍白合這場鬧劇的根源,就在於兩個政黨的主事者跟支持者的目標都不一致,其中又以民眾黨與柯文哲間的矛盾特別嚴重。國民黨支持者希望下架民進黨,而國民黨主事者重點是壓制民眾黨;民眾黨支持者希望柯文哲出面整頓國家、希望民眾黨能夠成為超越藍綠的新勢力,但柯文哲是不惜拋棄民眾黨,把國家治理權拱手讓給國民黨,只要為自己爭取到一個最佳位置。當國民黨與柯文哲達成共識後,國民黨尚有理由回頭說服支持者他們已為下架民進黨做出最大努力,但柯文哲卻難以跟黨內同志解釋自己的選擇,只能在鏡頭前裝出委屈求全的模樣,但顯然黨內人士並不買單。

於是,即使在11月16日館長的直播中,柯文哲曾重現過當天簽約的過程,說明他很清楚民調比的就是柯侯對侯柯,而不是柯對賴與侯對賴的差距,但到了民調公布當天,3位當初協議同意的民調專家中,只有民眾黨分析的方式與眾不同,又要求排除三份侯友宜領先的民調,再把3%誤差範圍說成國民黨要求讓6%,如同撕毀協議同時還莫名甩你一巴掌,正式引燃藍白戰火。

在柯文哲為了個人利益決定犧牲民眾黨,卻又壓不住黨內主戰派時,君悅飯店那場被《華爾街日報》形容為「台灣民主化以來最戲劇性的愚蠢時刻」的荒唐戲碼就已注定要上演。朱立倫與侯友宜都是有備而來,因為他們早就做好與柯文哲開戰的心理準備,畢竟自始他們就以壓制民眾黨為目標,於是他們從柯文哲主張公開透明卻要求密室協商,到他撕毀協議的毫無誠信,再到民調數據的柯學解讀,連媽寶話題都被侯友宜拿出來酸了一把。氣急敗壞的柯文哲,只能在簡訊被唸出來時怒罵侯友宜是側翼、名嘴,但過去他擅自公開美國AIT、日本自民黨與他私下談話的劣跡斑斑,如今要批評侯友宜立場也很薄弱,只是更激發國民黨支持者的怨氣。

我們要把國家交給這些人嗎?

在上週五,藍、白各自登記參選後,平靜下來的柯文哲,又再次對國民黨釋出「藍白和」的善意,顯然他並沒有放棄要成為泛藍共主的想法,但國民黨已經下令不准黨內候選人再找他站台,而且無論在政論節目或是受訪時,黨內人士個個都是鬥志高昂,對民眾黨的盛氣凌人感到義憤填膺,這完全都是因為柯文哲談判失策與不慎,加上個人領導能力不足與情緒控管不當,才讓原本民調落後的國民黨能名正言順地號召支持者歸隊,試圖操作棄柯保侯來與民進黨決戰。

網路圖文作家蕭瑩燈製作之梗圖。圖片來源:翻攝自蕭瑩燈臉書

早在柯文哲進入密室與國民黨簽下的第一份協議公開後,就不斷有國內外智庫提醒,以柯文哲的能力,如果今天他代表的不是民眾黨,而是代表台灣與中國談判的話會有多可怕?現在國民黨的反應更應證了學者們的說法,如果與意識形態相近、目標一致的國民黨談判,柯文哲都能弄到全面開戰,那他代表民主台灣與獨裁中國談判時會是什麼結局,實在讓人不敢想像。

而公開私人簡訊還笑得志得意滿的侯友宜,或是摔麥克風負氣離場的朱立倫又好到哪裡去呢?台灣人總喜歡幽默的政治人物,上週的白藍合大戲肯定有許多人笑得闔不攏嘴,但我們至少要弄清楚,不斷地鬧笑話跟幽默並不是同一件事,當他們成為你的總統時,保證你笑不出來。

作者為皮格子樂團主唱及文字工作者,長期從事社運倡議、時事評論、哲學及母語推廣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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