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民粹與公投

黃涵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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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關台灣前途的公投電視說明會理應是全國公民關注的焦點,但媒體焦點似乎都放在說明會上一些荒誕可笑、充滿惡意的言論。很多人可能會問,國民黨都沒人了嗎,否則怎麼會讓類似黃士修那樣內外失修、自戀狂妄的人成為公投案代言人?公投說明會何以淪落至此,無異於低俗的政治實境秀?

圖片來源:翻攝自華視新聞YouTube頻道

在此,筆者必須先強調,如果我們對於整個公投的理解或感受就只被荒誕可笑的鬧劇帶著走,認為公投制度已徒具形式失去實質意義,那麼,企圖從公投亂鬥中得利的勢力就贏了。我們必須看穿這場政治鬧劇的眉角,理解背後的政治意圖,這是本文要剖析的課題。

小丑與民粹

本文的標題「小丑、民粹與公投」發想來自達.恩波利(Giuliano da Empoli)

2019年新書《政客、權謀、小丑:民粹如何襲捲全球》(Les ingénieurs du chaos,中譯本由時報出版社於2019年12月發行)。作者經過多年考察,詳盡描述包括美國的川普(Donald Trump)、英國的強森(Boris Johnson)、法國的勒朋(Marine LePen)、義大利的孔蒂(Giuseppe Cont)等民粹政治人物及其代表的政黨,如何利用新興網路與媒體科技登上權力高峰。作者提醒我們,民粹主義並非只是存在於社會邊緣或次文化,而是已經成為極具動員效力的政治運作典範,不容輕忽。

《政客、權謀、小丑》花了相當大的篇幅描述民粹主義「狂人」的言行和人格特質。對於「狂人」這個用語,我們必須先釐清那並不表示他們有多與眾不同。經歷了(並未真的消退)韓流的台灣人對於書中描述的民粹主義狂人的特質應該都不會陌生。

他們以狂飆式的厥詞或幹話著稱,一變再變、自相矛盾的發言不僅不是問題,反而帶給支持者嗑藥般的快感。他們無法像專業型的政治工作者或是學者專家謹言慎行,並且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也沒有能力以專業知識得到支持,他們甚至不吝於表現對於菁英或專業人士的輕蔑。

然而,正是這些欠缺和他們拙劣的能力,讓他們博得率真的美名,更能夠讓支持者感到親近,覺得他們跟自己是一樣的人,強化對他們的認同。被用來強化認同和凝聚力的工具,當然少不了可笑的假新聞和陰謀論,或者所謂的「另類事實」,表示那些假新聞、陰謀論或者再狂妄、荒誕可笑的言論並非完全與真實無關,而是能強化支持者既定的現實感,更有效地激發他們的懷疑、憤怒或任何強烈的情緒。

國民黨已成韓流黨

筆者必須再次強調,當我們面對民粹主義勢力的情緒與仇恨動員,我們不能只是當作來來去去的政治狂潮或是低俗的政治鬧劇,而是應該深入理解其中精密的政治算計與操作。

簡單來說,韓流並沒有從韓國瑜總統大選敗選和被罷免高雄市長而消退,國民黨也沒有因此檢討路線,而是加速「韓流化」,整個黨儼然已成「韓流黨」,荒誕可笑的幹話和舉動以及情緒動員的力道有增無減,已成為整個黨的主流路線,從上到下無一例外,黨內已無路線與派系之爭。

也許是受到韓國瑜和廣大韓粉的鼓舞,國民黨內上上下下每個人都可以是韓國瑜和韓粉,連中研院學者和大學教授也不例外,已無族群差異,不分草根、草包與精英,本土藍、菁英藍、什麼藍。

根據公督盟於今年四月中旬公布的第十屆第二會期立委問政表現評鑑報告,佔立委席次35席的國民黨僅6位入選優秀委員。說來也不令人意外,國民黨在2018年提出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不分區立委名單裡有吳斯懷、葉毓蘭等人名列前茅,就可預期在立院的表現。鎖鐵鍊、「見縫插珍」、手伸入男委員褲檔、丟豬內臟等荒誕演出,其行徑早已讓專業立委和韓粉或包括黃安、劉樂妍、李明依、杏仁哥、黃士修之流等外圍份子之間已無區隔。

政黨對抗在民主國家是常態,但是碰到類似武漢肺炎這樣的大型傳染病,也都能團結防疫,擱置黨派立場。從要求政府捐贈中國醫療物資、「小明要回家」,吵著要疫苗,疫苗到了又不斷妖魔化阻撓民眾施打意願,再讓疫苗可能過剩成為鬥爭的議題……

這樣子都還動搖不了全民防疫的意志和成果,接著利用假訊息和炒作私生活對防疫團隊進行人格謀殺。賴士葆看圖說故事,牛頭不對馬尾拿著一張去年的飯局照片,抹黑陳時中破壞防疫規定,出席有女人陪酒的飯局,甚至說照片中的長髮女性「一看就知道是飯局妹」,對女性貶抑歧視之意不言可喻。

黨主席朱立倫都以為撿到槍接力攻擊,被打臉之後又以「不是談細節的時候」為藉口,閃躲散布假訊息的責任,一聲道歉都沒有。這些國民黨頭人的行徑和隨便拿假訊息出征的韓粉有何不同?這些看似荒誕無厘頭的言行,絕非無所為而為,而是刻意的炒作,只要能鬥爭民進黨政府,只要強化支持者認同,只要能挑起對立、憤怒和仇恨,就有繼續演出的籌碼。

精心策劃的公投亂鬥

英國在脫離歐盟之後出現一波網路搜尋「歐盟」的熱潮,顯示人民在政治炒作、對公投議題無知的情況下投票。國民黨利用公投進行民粹主義仇恨動員和政治鬥爭,到時後投票結果揭曉,恐怕支持者也不見得會網搜「萊克多巴胺」、CODEX、CPTPP(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核四斷層」之類的關鍵字。

在整個公投宣傳和動員的過程,國民黨的所作所為就真如本文一開始引述的《政客、權謀、小丑:民粹如何襲捲全球》所做的分析,個個意見領袖們不斷製造和散佈一波又一波的假訊息或「另類事實」的攻擊。

立委費鴻泰聲稱「萊豬會讓下一代基因突變」,如同反同陣營恐嚇同婚合法化老人家沒人叫爺爺奶奶。號稱知識藍aka戰鬥藍統帥的媒體大亨趙少康宣稱台灣人的婆婆會強迫懷孕的媳婦「每餐吃六碗美國豬肝湯,萊劑含量超標」。

筆者很好奇,是要吃到多少含他們宣稱有毒的萊克多巴胺的肉品,才會有如此荒誕的發言。任何對機率和事實有點概念的中小學生就會想問,美國豬肉在整個台灣肉品市場只佔百分之一左右,絕大部分肉商都還沒有進口,市場上可以買到美國豬肉裡的內臟比例又更少,再乘上每餐能夠喝到六碗的比例,以至於超標的機率是多少……

筆者也很好奇,喜歡罵人智商不到七十的柯文哲會怎麼給號稱知識藍aka戰鬥藍統帥的趙少康智商評分。這些人如此荒誕的言行,不正說明了看似反常和例外的「韓國瑜」和「韓流」,已然成為國民黨(甚至整個統派勢力)的主軸和常態。

若非如此,沒有任何核能學術和實務背景的黃士修,怎麼會成為國民黨擁核公投的代言人?當他在公共論壇上無法以專業知識和數據辯駁反方的時候,還能夠口出惡言要台電核能發電處處長許永輝小心,被許處長以外的人提出告訴之後,又自我膨脹宣稱每天都在對抗國家機器。

類似黃士修這類的丑角都很明顯地具有無法溝通、無限擴張自我形象的自戀人格,但是絕對不能等閒視之,因為荒誕可笑的言行離不開不一波又一波的假文件和假訊息攻擊,經由統派媒體的炒作推波助瀾。

看清民粹動員的真相,堅持對民主體制的信念

如同韓流最猖狂的期間和滯美逃避司法程序的彭文正炒作蔡總統博士論文議題,背後有中國政府透過訊息農場、台商台幹系統提供的假新聞來源,國民黨這一波波的民粹主義攻勢和仇恨動員也不例外。過去和現在都是如此,將來也會如此,再荒誕、再無中生有、再自相矛盾的都可以炒作,只要能挑動憤怒情緒和無止境的懷疑都可以用。

這些配合中國認知作戰的動作,利用門檻的公投制度炒作任何議題,透過劣質的媒體運作和一個又一個的丑角進行政治動員,目的都是要打擊和摧毀台灣人對民主與責任政治的信任。

只要有中國因素存在,國民黨就不可能正常化,就不會放棄目前的「韓流黨」的民粹路線。台灣人民剛從嚴峻的疫情中稍有喘息的餘裕,但不要以爲自此太平盛世,或者公投與己無關,認為那不像是總統大選那麼攸關台灣前途。

台灣人除了必須看清楚民粹動員的真相之外,必須堅持對民主體制的信念,上緊發條隨時備戰,因為問題不在於黃士修一個人,問題在於什麼樣的動員模式和政治操作,把這樣的人擺在鎂光燈下。黃士修如果沒用了,還會有更多的黃士條、黃土修、黃土條、黃士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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