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的那些公廁

孫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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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長參選人陳時中提出政見,主張倣效日本的做法,在台北市政府管理的公廁推行「公廁三寶」,包括廣設免治馬桶、提供足量的消毒酒精與坐墊紙;他也指出,整體公廁的設備,清潔都要升級。

公廁三寶。圖片來源:翻攝自陳時中競選團隊臉書

市長參選人以公廁為政見頗少見

市長參選人以公廁升級作為政見,拍影片、開記者會大力宣傳,這在台灣很少見。日本人關注瑣碎細節,做小事也鄭重其事,廁所也可以成為文學創作主題。上個世紀日本文豪川端康成寫過一篇掌小說《廁中成佛》。故事的引子是京都大戶人家的太太、小姐與花街柳巷的藝妓、妓女在春天來到嵐山地區賞櫻,內急時只能向農家借用又舊又髒的茅廁,窘態畢露,一名農民建造乾淨的廁所出租,在遊客如織櫻花季賺了大錢,引起另一個村民嫉妒,建造材質更高檔的廁所來從事商業競爭。

我到日本旅遊最深刻的記憶,廁所是其中一項。飯店裡免治馬桶會噴出溫水,墊圈是暖的,在寒冬尤其暖心。出了飯店,日本城市的公廁,基本上是免費的。相對來說,在歐洲自助旅行時,一些大城市公廁要收費,這種措施形成我的壓力,留下了負面記憶。每天早晨離開旅館走行程之前,都要先確定排泄乾淨了,以免在外上廁所增加支出;為了上收費公廁而多準備外幣零錢,也是小小困擾。

近年旅遊範圍都在國內,除了景點本身特色,對於公廁的使用經驗,大大影響了我對當地的整體印象。

幾個森林景點的公廁極具特色

林務局經營管理的大雪山國家森林遊樂區,收費站停車場公廁緊鄰山壁而建,男廁和女廁標示牌分別加註藍腹鷳雄鳥和雌鳥形象。藍腹鷳正是大雪山森林遊樂區的招牌鳥種,數量多、能見度高。男廁小便池廁間外牆和屋頂之間,在一般男性肩膀以上的高度是透空的,上小號時,視線可以透過外牆觀賞山壁上青翠的林木,如果運氣好,甚至會遇到野鳥停棲。公廁外,林間野鳥鳴囀,形成天然的背景音樂。走出公廁,停車場綠地種植了幾株山櫻花,在冬末的花季,經常有冠羽畫眉、白耳畫眉等野鳥訪花食蜜。這座公廁充分運用了天然環境,讓使用者感受到融入山林,親近野鳥。

玉山國家公園塔塔加停車場公廁建在山崖上,也是一塊乾淨明亮的、通風良好地方,入口是一塊賞景台,面對崖壁森林,經常可見高山野鳥在林間活動,以致被鳥友匿稱「神廁」。我曾經在這處觀景台,首見一些野鳥,增加了「生涯鳥種」。

在參山國家風景區的梨山遊客中心上公廁,是愉快經驗。遊客中心為紅瓦中式建築,和一旁的梨山賓館風格一致,公廁是紅瓦中式建築的一部分,光看外觀就覺得檔次高。由於位在斜坡,公廁外設有無障礙坡道,方便輪椅通行。公廁的清潔不在話下,牆面上的米色磁磚,點綴著若干彩繪磁磚,以當地野生動物形象為主題,包括曙鳳蝶、冠羽畫眉、白耳畫眉、灰喉山椒,等於在遊客如廁時做了一次小型的生態導覽。

今年春天從台北南下旅遊,車停國道三號南投服務區歇腳,發現公廁大幅升級,廁間增多了,蹲式或坐式標示清楚,並有穆斯林廁所、無障礙廁所、親子廁所、駕駛人沐浴間,以及免治馬桶。廁所外的走廊,有大幅原住民壁畫,讓等候如廁或等候親友出廁的遊客,視線有安頓處。駕駛人沐浴間是因地制宜的貼心設施,南投是登山大縣,從北台灣駕車南下攀登玉山群峰、中央山脈南二段,南投服務區是必經之地。登山完畢,總是滿身大汗卻無處沐浴,這裡的沐浴間剛好滿足了山友返程中的需求。

宣傳影片忽略隱私有憾,但整體方向可許

回到台北市,想到我曾經時常經過的艋舺公園公廁,使用者份子相當複雜,包括長駐公園的街友。陳時中提出市轄3673座公廁普設7200免治馬桶,是相當大膽的政見,第一版宣傳影片內容也相當大膽。這部宣傳片內容引起的最大爭議,是陳時中爬上大便器廁間隔間板頂端,把免治馬桶垂降給網紅四叉貓,然後露出整張臉微笑,比出「Yeah」手勢。這個場景引起偷窺、性騷擾的批評聲浪,應是製作團隊始未料及的。

製作團隊儘管掀起了話題,創造了極高聲量,卻忽略了保有隱私是公廁設計重要的一環。按照友善公廁的設計標準,大便器廁間隔間板頂部距天花板的高度,是不容許露出一張人臉的。這個高度需要兼顧通風與隱私,內政部建築研究所2016年發布的委託研究報告《性別友善廁所設計手冊之研究》主張,以不超過1公分為宜。國民黨台北市議會黨團6日開記者會嘲諷陳時中的宣傳片,「恐怕要先改善公廁空間密封到天花板,不能讓怪叔叔陳時中可以爬到隔間偷窺」,只是政治語言,無助公共政策對話。

陳時中競選團隊調查了北市公廁數量,粗估普設免治馬桶所需經費為4320萬。即使把拉電等附加成本算進來,也是台北市政府預算規模所能負擔的,在財政上具有可行性。以往台北市郝市府和現在的柯市府提過在公廁設置免治馬桶的主張,考慮到維護問題,沒有實現。陳時中的主張之所以引發熱烈討論,除了事後修改、他為之兩度道歉的宣傳片,另一個原因,是這項政見貼近民眾生活、帶有不向現狀妥協的理想性。

台北市部分公廁因使用者公德心不足出現亂象,節日尤其嚴重,包括排泄物汙染地面、垃圾亂丟、耗材被偷、設施被破壞,這些都需要透過管理和宣導來克服。未來市轄公廁的硬體設施若是改變得更為友善,質感提高了,管理維護更勤奮了,社會輿論對使用者的監督更嚴格了,相信能減少亂象。學校教育機構環境較為單純,可以優先推廣免治馬桶;其次是市民經常前往洽公的市府所屬機關。 一個優異的執政者,所提政策具有開創性,施政具有執行力,政策落實後產生風行草偃、引領風潮的效果。公廁是城市進步的指標,吸引觀光客的賣點,也反映著人民素質。廣設免治馬桶,是陳時中所提值得寄予厚望的政見。遷就現狀、缺乏願景、凡事否定的政治人物,可以自問:選民為什麼要投票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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