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灰色戰術:橫跨美國的間諜氣球

趙君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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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美國國務卿布林肯上周五準備前往北京,進行美中雙方睽違近5年的破冰之旅前,一顆在美國國土上空漂浮,引起全美矚目的中共間諜氣球讓布林肯被迫宣布無限期延後訪華之行。在它終於在美國時間周六下午被擊落後,連美國非常受歡迎的脫口秀周六晚間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都以模仿國防部針對此氣球舉行的記者會當成節目的主題之一。

氣球風暴會是美中關係轉壞的轉捩點

被擊落後掉入深度僅47英呎淺海的氣球殘骸將會被美國海軍派出的船隻打撈上岸,然後對其內含器具究竟為何進行鑑識,以確定氣球偵搜設備內的資料是否已經傳回中國。但不論最後的發現為何,這顆其實在軍事上意義很可能並不大的氣球在政治上會是美中關係確定難以朝拜登政府希望的和緩方向走去的關鍵轉捩點。

雖然中共外交部曾發出聲明指出這只是一個用於蒐集氣象資料為目的民用氣球,會出現在美國上空只是不小心偏離了原本的航道。但這種託辭並沒有可信度,美國國防部的官員已指出這顆氣球是可以被操作以改變行進軌跡的。而這顆氣球最早被一般民眾用肉眼發現時是在蒙大拿州上方更不是巧合。該州的Malmstrom空軍基地是空軍的第341飛彈部隊的駐紮地,還是150枚裝有核彈頭洲際彈道飛彈義勇兵三型飛彈的地下飛彈發射室。當發現這枚氣球時,該州的Billing Logan國際機場曾因此短暫關閉、延遲數個航班的起飛。

而表面上雖然這樣的氣球能蒐集到的資訊並不會比中共擁有的低軌道衛星所能獲得的資訊多,但這樣的氣球因為前進的速度緩慢,在空中的高度又夠高(通常是在比一般民航機飛行高度要高得多的80,000英呎高空漂浮),是比在軌道上運行的衛星能偵查更大範圍的地面並以更仔細的方式觀測。而且這種氣球比金屬的無人機或是用傳統反偵蒐設備如雷達的飛行器更難發現,還能在空中停留達數周之久,有足夠的時間觀測地面的活動。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高空氣球對美國人心的震撼十分重大

而這顆有效負載重量和三輛公車差不多的氣球是從1月31號進入美國愛達荷州北方的上空,當時監控這顆氣球的官員曾考慮要將之擊落,但考慮到擔心會造成地面的人員傷亡而沒有動作,直到美國時間周六的下午這顆氣球要離開美國國土上空時,拜登總統才命令下將它擊落,成為二次大戰以來第一架在美國領土上空被美國軍方擊落的外國飛行器。

而美國空軍對於擊落這顆間諜氣球也是做了十足的準備,開火的是從維尼尼亞州Langley-Eustis聯合基地所派出最先進的第五代匿蹤戰鬥機猛禽發射AIM-9X響尾蛇空對空飛彈,此外還有從Barnes 國民兵空軍基地前來支援的數架F-15戰鬥機以及各州派出的加油機。

而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本次執行任務的F-22駕駛員所使用的呼號-Frank 01-是在向第一次大戰擊落多個德軍的觀測氣球與戰機的王牌飛行員,有「亞利桑那氣球殺手」之稱的小Frank Luke致敬,這透露了這次行動被賦予的戰爭意涵。在執行此擊落任務之前,美國聯邦航空總署暫停了所有進出南卡羅萊州Myrtle Beach和Charleston兩地的航班。在任務完成後,海軍和海岸巡防隊的船艦便出海進行殘骸的打撈。

中共為何敢於如此大膽魯莽?

當然在事件初步告一段落後,眾人最關切的問題便是為何在此敏感關頭,這顆氣球會出現在美國本土上空如此久的時間?第一種可能的解釋是中共在國內問題重重時刻想在美中關係上扳回一城,而在國務卿布林肯即將訪華前動手是最好的時機,因為這樣中共軍方或是高層對美強硬派便可以破壞主要目的是要緩和美中關係以免在台灣或是其他問題上衝突升高的布林肯訪華。另一種可能性真的是中共的技術操作失誤讓美中關係破冰又一次失去破冰的機會。但從同時間在拉丁美洲上空也出現類似的中共間諜氣球看來,要把此事件視為意外是很難解釋的。

更為綜合性的解釋是習近平想要布林肯訪華前刻意先表現出強硬的姿態,也就是讓美國知道中共已經在對美國的核彈基地進行偵蒐,也就是為即將來臨的戰爭做準備,想用這種不惜一戰的高姿態設法在和布林肯的談判中佔得上風,以反擊近來美國一連串對中共的壓制動作如去年兩輪的科技制裁(先是高階晶片和晶片製造設備的對中出口禁令、接者是將中共半導體產業領頭羊-長江存儲-等30多家相關產業的科技公司放上禁售的實體清單)還有剛剛確定的菲律賓同意四個軍事基地讓美軍進駐等。

但因為過度大權獨攬而讓決策品質每況愈下的習近平身邊應該沒有幕僚敢提醒他這種明目張膽侵犯美國領空的動作只會引起美國政壇極大的反彈,根本達不到他所希望的先聲奪人效果。這件事件雖然發生的出乎所有人意外,更打破了大部分分析家所預言今年是習近平的政策將會全面轉向在美中關係上也會出現和解的一年。

但其實今年初頂尖的政經風險諮詢公司歐亞集團所發布的2023年度風險報告中便將至高無上的習(Maximum Xi)列為本年度第二大風險,直指極權程度可比毛澤東的習雖然客觀環境不允許他搞出又一次大躍進或是文革,但中共在他一人獨裁帶領下今年又會倒退好幾步,現在氣球事件又一次印證了歐亞集團卓越的分析能力。

拜登政府始終摸不清中共的本質

不過另一個值得討論的點是習近平會有此盲目的信心,拜登政府太過重視避免美中之間的衝突也讓習敢於鋌而走險出險棋。這樣的說法絕非無的放失,根據彭博新聞網2月3號上線、一篇名為〈從中國到遼闊天空:讓白宮坐立難安的氣球〉的報導中明確指出,其實在蒙大拿州當地的報紙Billings Gazette於美國時間周四下午登出這顆氣球的照片前,白宮早已知道這顆氣球的存在,負責的官員也對拜登總統作了簡報,拜登有考慮要直接擊落這個氣球,美方甚至已經和中共大使館的官員進行查證(但中共的外交官對此完全措手不及,給不出任何言之成理的解釋),但還是決定先不讓這新聞曝光。

從彭博的記者挖到的消息來看,拜登政府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強力回應,一直拖到無法再隱瞞時才承認這顆氣球的存在,這果然引起共和黨議員和其他政治人物的激烈抨擊(包括前總統川普和國務卿龐培奧等),在輿論壓力下布林肯只好到出發前的最後一刻取消行程。

換言之,習近平的決策雖然魯莽,但他的盤算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因為若不是蒙大拿一家當地小媒體周四將此消息曝光引發主流媒體的熱議,再晚一點才發布此新聞的話布林肯可能就已經上了飛機前往北京展開美中和解、踏出雙方在全球性議題上如氣候、糧食安全上合作的第一步。

拜登政府想避免美中在競爭中發生衝突這個目標本身並沒有錯,即使是共和黨對中鷹派的政治人物也是希望靠美國的實力和政策嚇阻中共打消其對台或是在印太其他地區動武、進行武力脅迫的念頭。但拜登政府一直執迷於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想法,就是要保持雙方最高層的頻繁溝通便能避免衝突,而無視於每次拜登政府的高官主動要和中共高層會面,不是換來野蠻的戰狼式叫囂就是被放狠話警告如提醒美國不要玩火自焚等。

拜登政府的國安外交官員似乎對於這種靠扭曲歷史的民族主義情緒獲得合法性的獨裁政權缺乏本質性的了解,老是以為靠高明的外交手段便能達到避免衝突的目標,卻忘了對付這種流氓政權,是可以進行談判,但在談判之前需要先把大棒拿在手上,在談判一開始就要取得主動權,告訴對方自己的目標是什麼,如果對手無法配合,手上的大棒就可能落下。

拜登政府的軟弱讓習近平有可趁之機

但即使現在已經發生了如此影響美國國安的大事,根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美國國務院發言人Ned Price還是告訴記者布林肯和中共外長王毅說他現在不適合訪華,但情況允許時他還是會去,這是明白表示拜登政府的政策目標不變。也正因為拜登政府始終沒有想通這點,中共對於氣球被擊落的回應果然照彭博新聞網的另一篇報導來看是從略有悔意已轉趨強硬,而且今天的最新消息是2021年在天津對著美國副國務卿Sherman大罵美國壞事做絕、好處佔盡的副外長謝鋒已經對美國駐華的外交官提出正式抗議,認為美國過度反應。

要能真正嚇阻中共動武或是之後再做出這種膽大妄為,挑釁美國或是美國盟邦的行動,拜登政府需要的是反守為攻或是對中共明白的做出警告,主動劃出美國的紅線而不是在中共張牙舞爪的表態後,美國才匆匆忙忙地去做備戰的準備,因此布林肯若要在風波過後再度啟程訪華,一定要帶給北京更強硬的訊息而不是選擇將事情淡化,太過迷信只適用於先進民主國家之間的外交手段去處理中共的挑戰只會給習近平更多生事以逼美國讓步的誘因,希望這次全球矚目的事件會是一個能促使拜登政府改變其政策執行手段的轉捩點。

作者有個雲霄飛車式的人生,曾很輕鬆的進了不太好進的美國學校博士班,以為自己會是華文社會科學界的明日之星,又因為一個烏龍,更「輕鬆」的被踢出來,開始闖盪亞洲江湖,到處求人下單,到目前為止的心得是「我32歲以前到底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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