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西風暴背後的荒謬投影

石明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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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西在港未上場重挫華國玻璃心

2024年2月4日,美國職業足球大聯盟的邁阿密國際,前往香港與香港明星隊進行一場表演賽,該場比賽之前陣中頭號球星梅西突然宣布身體不適無法上場,引發球迷不滿,除了現場球迷的鼓譟之外,還掀起了一場跟中國民族自尊心有關的輿論大戰。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2022年12月,美國前NBA球星霍華德加盟台灣T聯盟球隊桃園永豐雲豹,掀起一股觀賽熱潮,但是在一場比賽中無預警休兵未上陣,造成許多買票進場的球迷反彈,認為花錢買票進場,卻沒能看到魔獸獻技,簡直是一種「詐騙」,雖然賽事種類不同,霍華德與梅西在體壇的地位也還有一段差距,但其實兩個事件的本質相當類似。

球星是比賽重要部分,但並非全部

雖然球星是運動賽事的看點之一,但是運動賽事,特別是團體運動項目,真正的本體是球隊本身,而不是單一的球員,邁阿密國際對香港明星隊的比賽,對決的是兩支球隊,如果觀眾可以要求某位球員一定要在場上,或是球隊必須依照球迷的喜好安排陣型,那球賽本身是否還具有意義?

球員的身體狀況本來就不可能永遠保持完美,梅西在職業生涯的上千場比賽中,多的是因為受傷或是生病無法出賽的紀錄,難道這些比賽都是不尊重場邊的觀眾?更何況比賽的陣容調度,本來就是教練的權力,就算梅西身體狀況沒有問題,基於戰術理由或是純粹心情不好不想上場,也不是什麼突兀的事情。

如果陣容調度需要完全符合購票者的需求,那是否連賽果也都可以事先安排?這樣就失去賽事本身的意義了。比賽雙方的球員陣容當然影響觀眾進場意願,但為何在漫長賽季中可以允許球員有各種狀況出現,單一一場的表演賽就變得不行,難道除這場比賽以外的球迷都不是球迷,消費者都不是消費者。

邀請的是「邁阿密國際」而非梅西一人

就法律上而言,香港是邀請「邁阿密國際」前來比賽,而不是邀請梅西本人訪港,因此只要雙方賽事的合約上沒有明定梅西必須出場,那麼梅西出不出賽根本就不需要討論,如果要看的只是梅西,大可以舉辦梅西見面會、梅西簽名會,如果把邁阿密國際訪港,只集中在利用梅西訪港做為宣傳,雖然可以增加票房,但說實話對於邁阿密國際的其他球員並不尊重,也不尊重足球賽事本身的意義。

這次事件之所以造成軒然大波,其中一個主要原因,也正是因為主辦方強調的是梅西,而不是球賽,造成球迷心理期待落差,許多人花大錢買門票進場,為的是看梅西,而不是看足球,其實只要宣傳邁阿密國際,大家就會知道主要的賣點是梅西,但如此一來,就算梅西因故未能上場,也不會有那麼濃厚被「詐騙」的感覺,事實上,邁阿密並沒有保證梅西一定出場,一支正常的足球隊也不應該如此保證。

梅西在日本有上場,這讓中港高舉民族尊嚴的遮羞布

有趣的是,梅西隨後在日本出賽,又正好戳中有仇日情結的中國人,把整件事情導向陰謀論,包括了梅西是因為政治取向所以故意不在香港上場,在日本出賽就是不尊重中國人,故意要辱華等等,你會發現這些言論跟香港球迷不滿自己的權益受損已無關係,已經轉變成一種民族尊嚴的論戰。

邁阿密國際在離開香港之後,轉戰日本,結果在對神戶勝利船的比賽中,梅西出賽了三十分鐘,這更加深了在香港錯失目睹梅西機會的球迷,如果沒有香港的那場比賽,在神戶這場比賽梅西僅僅踢了三十分鐘,很有可能也會被認為是「詐騙」,相反的,要是當初在香港梅西踢了三十分鐘,到日本踢了五十分鐘,恐怕依舊逃脫不了「詐騙」的指控,這就是整個事件的謬誤之處。

中國足協隨後宣布原本在三月份將要舉行,對壘阿根廷國家隊的國際友誼賽,「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取消,很明顯就是為了報復梅西在香港未能上場一事,跟前述同樣的道理,梅西本來就不等於邁阿密國際,梅西當然也不等於阿根廷國家隊,但是中國已經把整件事無限上綱,梅西不上場就是辱華,梅西辱華就是阿根廷辱華,這種「凡事不如我意就是辱華」的心態,恐怕會埋下更多的禍根。

指控梅西陰謀的背後才是更大的陰謀

以後不論是中國或香港,要邀約國外大型球會將更加困難,萬一我陣中的某位球員不能上場,被球迷抗議也就算了,是否還要背上一條辱華的罪名,甚至還有可能影響到未來同一個國家的其他球隊,甚至是國家隊的賽事,在指控梅西不出賽背後有政治陰謀的行為,其實才是真正的政治。

香港主辦方在中國官方的壓力之下,最終決定要退回一半的票價給買票進場的球迷,這也是立下一個極差的示範,以後任何比賽是否只要對上場的陣容不滿意,球迷都可以退票,甚至對賽果不滿意、對比分不滿意,也要比照辦理,還是一句老話,你買票進場是看比賽,不是看某人的演唱會,只要比賽有照程序進行,法律上你沒有什麼可以額外主張的權利,但在中國民族主義高漲的氛圍之下,依舊發生這種荒唐的結果,以後還有誰會想要辦一場不保證被滿意的運動賽事呢?

消費者權益不是萬能丹

還記得當初霍華德事件,台灣不少政治人物跳出來,要求政府要維護消費者權益,還有人主張要立法制定定型化契約,規定比賽中某些球員一定要上場,否則是違反契約,完全忽略運動賽事的本質,最後這些不合邏輯的討論都不了了之,成為一時的笑談,回想起來,台灣部分球迷的心態跟此次梅西事件的中國網民也相去不遠,只差在規模大小而已。

只要沒有法律規定,梅西「覺得不舒服不想上場」,那都是他絕對的權利,如果你是真正的足球迷,就會知道一場足球賽,不是只看個人,而是場上所有球員共同努力才能達成最後的成績,當然也包括了平時在一起練習,可能今天剛好無法上場的梅西。

如果你是真正的梅西粉絲,你就會知道他每一場比賽都想上場,他想贏下任何一場比賽的勝利,即使只是一場友誼賽,如果梅西說他不能上場或是不想上場,那就是真的無法上場,如此而已。

作者為台灣花蓮鳳林人,中央警察大學法律學研究所、國立體育大學體育研究所,退休員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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