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黨處理性騷擾事件的現形記

詹順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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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選之人—造浪者》一句經典台詞「我們不要就這樣算了,好不好?」掀起台灣MeToo運動的滔天巨浪,快速從政界向學術教育界、藝文界、演藝界、醫界、社運圈蔓延。率先連續幾件性騷擾事件都與民進黨有關,固然讓民進黨一時灰頭土臉,國民黨見獵心喜,順勢喊出「零容忍」,而一向嘴賤的民眾黨主席柯文哲自然也不吝往民進黨踹腳吐口水。

隨著更多與政黨相關人物的性騷擾事件陸續被揭露出來,不僅三大黨都有份,如仔細比較三大黨面對黨內政治人物、黨工被揭露涉有性騷擾事件後的處理模式,更赤裸裸呈現各自的黨性文化,對性騷擾事件、乃至對女性尊重與否的態度,也原形畢露,高下立判。

圖片來源:翻攝自華視新聞YouTube頻道

民進黨傷重,但處理得宜

從以下附表可知,目前執政的民進黨,被揭露性騷擾的案件最多,這是它的危機,但相對的民進黨也是處理態度最積極快速、處置最嚴厲的政黨,涉案黨工或處置不當的上司一概先請他們離職,其中蔡沐霖已離開民進黨部轉任李俊俋勞動部次長機要,仍需辭職走人;此外,小英之友會總會長、總統府資政顏志發不僅辭職,原本決定對揭露的被害人提告,最後也被勸阻下來,可算是有在事後展現積極保護被害人的態度。此外,由主席率中央黨部主管一起上性平課程,也算做足姿態,應該足以挽回原本可能流失的中間選票,甚至有機會進一步擴大贏得部分中間選民尤其女性選民的支持。

事件揭露日期所屬政黨 被指控者
(加害者)
各黨處理狀況備註
2023/5/24無黨籍新北立委參選人李正皓6月8日李正皓宣布退選。原本接受民進黨合作徵召。
2023/5/31民進黨合作專案導演薛朝輝(加害者)。時任民進黨婦女部主任許嘉恬。時任民進黨副秘書長林飛帆(負責督導婦女部)。6月7日民進黨主席賴清德提出3大黨務革新方向。6月9日民進黨中央黨部發表性平會調查結論:許嘉恬有相關行政疏漏;林飛帆與中央黨部既有規定並無相違背之處。6月13日林飛帆宣布退出2024臺北市第3選區立委選舉。6月26日臺北市勞動局表示已在日前收到回函說明5案,其中2案已調查完畢(惟未說明是哪2案),評議性騷案成立,開罰90萬元。對於處分結果,民進黨表示尊重。
2023/6/2民進黨時任組織部政務副主任林男固。6月3日林男固離職。 
2023/6/2民進黨時任青年部資深專員陳右豪(加害者)、青年部主任蔡沐霖(上司)。陳右豪被聯合報停職,民進黨調查報告公布後正式離職。蔡沐霖請辭勞動部政務次長機要秘書。 
2023/6/2民進黨張宇韶(加害者)時任青年部主任吳濬彥(上司)。6月2日吳濬彥道歉。6月16日民進黨中央表示吳濬彥對性騷知識訓練不足,無法判斷行為涉及性騷擾、並立即採取補救措施,未盡雇主責任。 
2023/6/4民進黨時任市議員,現任立委何志偉。6月5日何志偉發表道歉文。   
2023/6/5民進黨時任高雄市長陳菊辦公室主任洪智坤6月6日洪智坤於臉書發表文章道歉。6月6日民進黨立院黨團聲援受害者。 
2023/6/5民進黨總統府資政顏志發。6月5日顏志發發表聲明表示提起刑事誹謗罪告訴。6月6日民進黨立院黨團聲援受害者。6月6日顏志發撤告並請辭總統府資政,但否認性騷擾指控。 
2023/6/2國民黨國民黨智庫前特約副研究員曾柏文。6月21日國民黨表示曾柏文並非隸屬國民黨,已移請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處理,該會已結案並函覆台北市政府勞動局。 
2023/6/3國民黨時任花蓮縣長、現任國民黨立委傅崐萁。傅崐萁發表聲明請受害者依法提出告訴。6月21日國民黨表示本案調查中。 
2023/6/4國民黨國民黨立委鄭正鈐。6月21日國民黨表示本案雙方對於事件認知不盡相同,不過彼此都同意,可以到此為止並願意簽字認同結案。6月23日臉書帳號「楊律師」發文指國民黨確實進行調查,派人與雙方訪談,但事後卻傳一份「事件說明」要當事人簽名,當事人因對內容文字有疑慮,並未簽名,即無下文,卻在新聞中看到已經結案。6月25日鄭正鈐稱性騷事件是子虛烏有。楊律師臉書貼文
2020/7/1 2023/6/6臺北地院宣判駁回陳雪生上訴。國民黨國民黨立委陳雪生(加害者)。6月21日國民黨表示,陳雪生案業經司法民事判決定讞,並無涉及黨紀,無「撤銷提名」之理由。確定判決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1年度簡上字第90號、109年度北簡字第17754號民事判決
2023年6月11日民眾黨時任民眾黨副秘書長鄞楷謙。6月11日被害人當時事發後請主管協助幫忙找當時的監視器畫面,結果當月的監視器畫面卻毀損。另被害人透過臉書澄清確有黨內同仁謠傳她主動私下約加害者吃飯,卻遭黨內長官揚言提告。同日柯文哲受訪未正面回應,僅稱因該案進入司法,他們沒辦法再做太多干擾。 
2023/6/17民眾黨民眾黨立委邱臣遠(加害者)。6月18日邱臣遠表示稱保留追訴權。6月18日賴香伶回應稱受害者現為社會民主黨全國委員,是以性騷抹黃對民眾黨進行政治鬥爭。6月19日邱臣遠表示會提告捍衛名譽。6月20日賴香伶在臉書道歉,稱確實是失言,思慮不周,並稱已啟動性平機制。 
2019/10/31民眾黨北市府顧問劉嘉仁(加害者)。劉嘉仁請辭。柯市府調查後未懲處。離開市府後,劉嘉仁先回台北市立聯合醫院任總院長黃勝堅秘書,後恢復原職為總院長特助。 
2022/11/21民眾黨時任立委高虹安國會辦公室主任(加害者)。依據媒體報導,錄音檔顯示高虹安辦公室主管向受害者(助理)表示,因為助理職位比較低,事情鬧大就是助理必須離職。高虹安於2022年11月24日受訪回應,表示辦公室在選舉前都很正常,若有爭議可循司法途徑。 

至於第一時間跳出來喊「零容忍」的國民黨,面對黨內同志被揭露性騷擾,早期被揭發的事件能掩護包庇則掩護包庇,無法掩護包庇的,處理起來也是盡量大事化小、輕描淡寫。最近被揭發的事件則一概是「啟動性平調查」,但在法定時間(2個月,可以延長1個月)屆滿前,看起來被害人與社會大眾大概很難等到結果。

對照王鴻薇猛烈攻擊職權上沒有實際經手處理黨內該件性騷擾事件的林飛帆,國民黨絕大部分政治人物卻對自己黨內屢見不鮮的性騷擾事件視若無睹,顯然國黨只對發生在民進黨的性騷擾事件「零容忍」,至於發生在自己黨內的性騷擾事件,則是「完全容忍」!

國民黨的性平立場明顯雙標

國民黨與其政治人物面對黨內性騷擾事件,最離譜的則是以下二件:

1、國民黨立委陳雪生,是極少數因被害人積極提告,被法院認定有性騷擾事實而判賠被害人8萬元的加害人,在判決確定後非但沒有認錯道歉,反而指責「司法已死」;而宣稱「零容忍」的國民黨則仍繼續提名他為候選人,也看不到其黨內其他女性政治人物有挺身指責黨中央自相矛盾、鄉愿的。

2、無黨籍議員陳芳盈明明是指控朱凱翔性騷擾,國民黨前市議員羅智強竟然可以將之移花接木到已經調查後並無包庇或督導不週之事的林飛帆身上,這種完全因個人政治目的所做政治操作,不僅有害台灣MeToo運動(大概也不是羅智強會關心的議題),更是賤踏被害者來墊腳自己往上選立委的無恥奧步。陳芳盈議員痛罵性騷擾加害者朱凱翔「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句話,放在羅智強身上,顯然同樣貼切。

民眾黨遇性平事件則拼命往外推

至於非常歧視女性的柯文哲所主導成立的民眾黨,雖然為時尚短,黨員人數也還不多,但發生的性騷擾事件數量完全不遑多讓,更可怕的是從事發後的處理過程與結果,可以明顯看出整個黨普遍欠缺性平意識,從未正視黨內所發生的性騷擾事件,其中最離譜的莫過於賴香伶立委為迴護同黨立委邱臣遠(被指控的加害者),竟然違反保密義務,洩漏揭密者的身分,並反向指控揭密行為是政治鬥爭。

值得特別提出討論的,還有懲戒法院前院長李伯道的性騷擾事件,國民黨立院黨團,無視被害人與其配偶(早期知名媒體人)范立達一再公開感謝司法院前秘書長林輝煌充分顧及被害人感受,尊重被害人意願,整件事情處理得宜,卻一口咬定林輝煌與司法院長許宗力包庇、吃案、欺瞞,要求下台,這才是典型兩套標準的政治惡鬥。

國民黨主要的指控,是林輝煌知悉此一性騷擾事件後,沒有立即通報、立案調查,涉嫌包庇吃案。但性騷擾事件的通報,是在被害人提出申訴之後,啟動調查也是。依《性騷擾防治法》第13條規定,啟動調查必須依據被害人(或由其家屬協助代為)「提出申訴」,在被害人提出申訴前,依《性騷擾防治法》第7條第1項「機關、部隊、學校、機構或僱用人,應防治性騷擾行為之發生。於知悉有性騷擾之情形時,應採取立即有效之糾正及補救措施。」、《性別工作平等法》第13條第2項「雇主於知悉前條性騷擾之情形時,應採取立即有效之糾正及補救措施」等規定,應立即、能採取的僅是「有效之糾正及補救措施」。

此時,所謂「有效之糾正及補救措施」,通常指遏阻加害人再犯、隔離加害人與被害人避免在同一空間相處或工作。在這兩項事情上,試問直接逼李伯道提前請辭並充分尊重、保護被害人的前秘書長林輝煌有哪裡沒做到、沒做好?

其實如果詳細理解整部《性騷擾防治法》立法目的,便可知道「保護被害人」是該法最重要的法益,因此,機關等對被害人的「保護義務」才是占首要地位,而「保密義務」只是實踐「保護義務」的其中一項而已,至於通報義務、調查義務與對加害人的處罰都排在後面。

林輝煌正是做足了對被害人的保護,才能獲得被害人與其配偶先後公開聲明的肯定。其實這兩份肯定與後來被害人決定提出申訴,推測除了因林輝煌的作為讓他們夫妻有信心司法院會認真處理外,應該也隱含了對國民黨是非不分、只想藉機進行政治惡鬥的劣行不滿吧?

作者是因為喜歡大自然與賞鳥,而把法律用到保護環境與土地上,卻滿身不合時宜的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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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順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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