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雲到趙薇──小心習近平的「新文革」

李福鐘

隨著2022年下半年中共第二十次全國黨代表大會(二十大)迫近,中國正發生一場暗潮洶湧的整肅運動。整肅對象從紅頂商人馬雲,到影藝圈大姐大趙薇,已經造成商場及影藝圈人人自危。從目前情勢發展來看,這一場大整肅表面上雖然以「反貪腐」、「反劣跡藝人」等道德訴求為主攻,但實際上已經進入到政治鬥爭的深水區。如果說,習近平所倡議的「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真的打算重拾毛澤東「興無滅資」的階級鬥爭路線,那麼,馬雲和趙薇很有可能將成為中共21世紀「新文革」的祭旗對象。

1966 年在蘇聯駐北京大使館的紅衛兵青年團體,樂手與鼓手舉起鈸和棍子,其他人則舉起包含毛主席著作的小冊子。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馬雲事件就是大整肅先聲

馬雲事件起因於去年(2020)11月3日螞蟻集團公開上市(IPO)前夕,突然遭上海證交所下令暫停。隔天(4日)中共官方新華社發布一幅耐人尋味的圖片,漫天白雲中一匹白馬踽踽獨行,新華社選配的文章標題是:「話不可隨口,事不可隨心,人不可隨意」。自此馬雲人間蒸發,只在今年1月透過網路視訊現身自家公司阿里巴巴的活動,講了一些不著邊際的應酬話,很難不讓人懷疑這是應中共官方要求而作的「闢謠」演出。然而愈是刻意闢謠,愈是讓馬雲遭政治整肅的說法甚囂塵上。

事件並未就此平息。今年8月浙江省兩名副省級官員相繼落馬,先是浙江省人大黨委副書記馬曉暉自首投案,接下來杭州市委書記周江勇遭撤職調查。這兩位官員長期主掌杭州市政,而眾所周知,阿里巴巴集團總部就設在杭州。

馬雲事件延燒至今大半年,同時間還有影藝圈「反劣跡藝人」打擊行動在進行,兩者乍看並不相干,然而前幾天當紅女星趙薇突然傳出「被下架」,兩個平行時空終於出現了交集。原因就在於趙薇與馬雲不止私交甚篤,同時還是生意上的夥伴。趙薇曾經是阿里巴巴集團旗下阿里影業的第二大股東,在2015─2016年間兩度逢高出脫股票,獲利甚豐。這些商場往事因為趙薇上周出事,再被媒體翻出,也讓風聲鶴唳的上杭地區產、官、影視界人人自危。

這就是意識形態的全面清洗

從馬雲事件所引起的災情來看,震波所及顯然已經不僅僅侷限在「反貪腐」或是「反壟斷」這種單純打貪官和市場監管的層次。影視圈的整頓往往涉及到意識形態、社會風氣、流行文化的整頓治理,被整肅對象除了像范冰冰這種靠「陰陽合同」逃漏稅者,甚至還包括在東京靖國神社前打卡的張哲瀚、涉嫌性侵的吳亦凡、同時劈腿多名女友的霍尊,以及代孕棄養的鄭爽等等。從檢舉下架行為有爭議的藝人開始,這一波對影藝圈的整肅進一步擴大到攻擊所謂「飯圈文化」。

「飯」的漢語拼音“fan”,等同英語「粉絲」,中國的「飯圈」概念上近似於臺灣的「圈粉」加「斗內」。對「飯圈文化」的批判除了針對許多影劇紅星,同時還殃及「網紅」這一新興產業。從目前事態發展來看,近期中共對影藝圈的整頓,是一次新的文化大革命,是1966年那羣不學無術、專搞打砸搶的老紅衛兵們的不散陰魂,對21世紀網路世代次文化的一次「破四新」。

眾所周知,習近平在文革爆發的1966年夏天,正好初一準備升初二,就是這個世代的上千萬「紅孩兒」(中共建國後出生的第一代嬰兒),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充當毛澤東打、砸、搶「破四舊」運動的打手。年紀輕輕卻一事無成,光練就打人、殺人、破壞古蹟、砸毀文物的本事。這批當年的小屁孩如今一個個年近或年過七旬,其中若干毫無反省、仍把毛澤東思想當成畢生信仰的死硬派,已紛紛位居中南海要津,形成目前北京政治圈中意識形態最僵固的當權派。

習近平無疑是當年這羣紅小鬼在今日檯面上的領頭老大,儘管文革結束已將近半世紀,可是在習近平的靈魂深處,階級鬥爭與「興無滅資」依然是他念茲在茲的終極信仰。

習近平奉行毛主義是玩真的

不妨看看以下這一段習近平在十八大接任總書記不久所發表的內部講話,當天他面對十八大所有新進中央委員這麼說:

馬克思、恩格斯關於資本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分析沒有過時,關於資本主義必然消亡、社會主義必然勝利的歷史唯物主義觀點也沒有過時。…資本主義最終滅亡、社會主義最終勝利,必然是一個很長的歷史過程。我們要…充分估計到西方發達國家在經濟、科技、軍事方面長期占據優勢的客觀現實,認真做好兩種社會制度長期合作和鬥爭的各方面準備。…不斷為我們贏得主動、贏得優勢、贏得未來打下更堅實的基礎。

老實說,1980年代鄧小平開始推動改革開放以後,就幾乎不再聽到中共領導人公開談什麼「興無滅資」、「資本主義最終滅亡」這種近似於符咒的語言。九年前習近平上臺後,逐漸把這套話術又搬了回來,強調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二元對抗,強調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一開始,外界只不過當他在呼口號、碎唸黨八股。可是經過了九年對內嚴控、戰狼外交、軍事威嚇之後,從東亞諸國到太平洋彼岸的美國,漸漸大家醒覺到習近平打算玩真的,他正在為所謂「社會主義的最終勝利」,打造「贏得主動、贏得優勢、贏得未來」的基礎。

其實,習的這種敲鑼打鼓、明火執杖也未必是壞事,至少讓周邊國家早一點覺悟,中國共產黨又準備發動新一輪的意識形態鬥爭,尤其是憑藉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優勢,擴張對全球影響力,搞革命輸出。

由此看來,習近平動員黨機器對受到西方資本主義文化污染的影藝圈、飯圈進行「破四新、立四舊」,也就不是難以理解的事。不同的是,毛澤東時代的文革是以儒、釋、道等中國傳統封建文化代表為假想敵;而當前習近平的「新文革」,槍口對準的是演藝圈、網紅、躺平族、嘻哈族等喝了太多西方奶水的九零後世代。太陽底下無新鮮事,對毛主席唯一崇拜的習近平,也學著吹響東升西降的法螺,結果就是五十年前的文革幽靈,再次準備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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