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林張起來:國民黨的地方萬磁王

廖郁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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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林縣的地方派系最早歸納至少有六派,林派、許派、廖派、福派、蘇派、張派,歷屆擔任縣長的人都因為有縣政資源後可以整合、收編各個山頭,接著在串接後自成一格,選上縣長後便加速成立自己的派系,張榮味的帝位,只能說是天選之人,若沒有巧遇機緣,把握機會,怎能有今天的地位?

圖片來源:翻攝自張榮味臉書

林派獨大到被裂解

原本雲林國民黨派系是好幾股,何時變成張家獨大?是如何成就這樣的局勢?一九八一年以前雲林政壇除了無組織與反對勢力以外,地方政治人物多與林恆生有關係,直到許派的許文志當選縣長後,才與前朝林恆生為首的林派分割為兩股勢力—林派、許派,之後的幾個派系隨著政治選舉的脈動與明爭暗鬥產生了諸多變動,為擔心林派在第九屆的縣長選舉形成具備操控地方的政治實力。

據地方長輩敘述,當時國民黨中央為怕無法控制局勢,改採分化地方勢力的提名方式,許舒博的爸爸許文志因而出線獲得提名縣長的資格,林派勢力受到重挫後,一九九三年實際掌舵者的陳錫章更經歷退選而淡出政壇,改由當時為省議員的蘇文雄、議長張榮味共同領軍,並在一九九七年時一起競選第十三屆的縣長,於此林派從此被蘇派與張派所取代。

地方政治不能以藍綠區分

時勢造英雄,「濁水溪以南、不分藍綠」這句話在中南部地方政治是基本常識,政治人物到底在雲林參選要掛哪一個黨、以任何形式的個人優勢跟誰靠近能最快上位?全都比不上人親土親的地方勢力,以台北中心藍綠觀點並無法撼動雲林的基層政治,藍營在雲林縣的組織功能是從縣黨部到鄉鎮市黨部甚至到全國的農會、農田水利會,全都能由張派所掌控。

尤其在第七任縣長蘇文雄逝世以後更是張榮味從一九九八年起,由縣長、議長到立委局連三次敗選還能從東山再起的契機,他貌似退出政壇的那十餘年,他擅用至親、部屬勢力卻如撒網般擴張出去,加上各路盟友,跨縣市的利益集團緊密結合,影響力早就滲透全國,於此奠定後來以獨立候選人的身分參選,力拼國、民兩黨,更在兩黨夾殺下脫穎而出,就此開創張家一家獨大的序曲,更跨越不同黨派的藩籬。

地方長大的我們時常耳聞味董與誰誰誰交好,更知曉當年宋楚瑜當省長時正逢味董當議長,早期還稱作「台灣省」的台灣經費多,議員建議款非常多,張榮味透過資源分配得以迅速扎根基層農會,手腕之靈巧程度是同時與親民黨、民進黨、台聯、無黨籍的民代均培養出極深厚的感情,於此扮演起地方關鍵性的角色,有著牽一髮動全身之撼動力量。本來因林內焚化爐案收受賄賂三千萬,全案依《貪污治罪條例》定讞入獄服刑,照理說「張家班」即將式微,不料喊水會結凍的張家班在九合一選戰聲勢再起,張麗善不僅奪回雲林縣長,更派出多組人馬出戰選舉,因而正式重新回到政治舞台,張榮味成為這股強勢回鍋勢力的背後藏鏡人。

以「人情義理」為包裝,再綿密的伸出章魚爪全捉

所以如常的政治思路放在雲林派不上用場,以「人情義理」為話術包裝來使基層組織弱化只是開端,以提供選民「個人」服務為收買,控制地盤來引導特殊利益,讓各山頭首領來面對底下派系成員相互「服務競爭」來爭取出線機會,選舉的結果成為部屬或派系分支論功行賞的重要依據。

每每取得政權的張家總有辦法善用手中的行政資源把敵人收編為自己派系下的成員,接著像是提名策略還是黨紀約束能力,幾乎都在地方政壇消失,政治參與最怕的是自願使地方派系依賴金權體質維持發展,因為大部分樁腳或選民既沒時間,也對國家利益不感興趣,選民們看的是「親切感」與「偏愛」,那怕是夾一口菜或倒一杯果汁,甚至以充滿親和力的笑容與鄉親互動,都是張家勝出的理由。

地方敗壞,國家也必跟著受累

當地方將國家治理的工作全部交給下層文官衍伸地方治理的模式後,無目的性的權力關係等於讓該縣市不會有整體性、宏觀性政策產出,最嚴重的後果是當國際政經秩序重組,或是兩岸關係發生危機之時,國家發展已然不會是地方好國家自然好,而是地方被侵入,國家自然而然地甘願被擺佈。

張榮味主政後,從二零零一年三月各鄉鎮市的農會選舉就可以看出一個能締造雲林縣有史以來二十鄉鎮農會全都同額競選,不但是全台灣唯一在農會選舉沒有產生競爭的縣市,也在在證明雲林地方派系已經重新洗牌。身處在農業大縣的他,其派系深耕農業體系,建立出綠營難以撼動的農會帝國,妹婿張永成同時也是現任雲林縣張麗善縣長的丈夫,為現任中華民國農會總幹事,胞弟張啟盟在擔任台灣區農業合作社全國聯合社理事主席時,串聯全國各地農業合作社,而他十多年前擔任縣長時的機要祕書林啟滄,則擔任中華民國漁會總幹事,掌管全台最大漁民利益團體,現今其妻子是張麗善最得力的助手兼姊妹。

無論是親友、幕僚、盟友盤據的位置恰到好處,張家一派所掌握的龐大人脈、錢脈與權力是那種連綠營和柯文哲合作也搶不下張派掌控的北農經營權;在跨足商界時不但擔任台灣省商業總會理事長與商總常務理事,甚至以農會股東代表身分搶下一席董事,接任者都是張家關係人。

張家便掌握著極大分配權,儼然如大財團扎根在雲林,枝枒拓展於台灣農業系統與政治圈中,如北農的人事任命,多為張家所決定,當權力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時,大量的資源與利益卻被這些人重新分配,並凸顯為何雲林地方勢力能有如此大的能耐,讓國民黨不得不向他們屈服,像是這次雲林的立委選舉到總統選舉,國民黨主席均得親自到雲林與張榮味請益、洽談,可見張家的地方勢力是國民黨中央不得不正視的,就連民進黨也視為地方難以撼動的一股強大勢力。

國民黨的地方萬磁王非張家莫屬,他們總有辦法將過去的對手與敵人變成與自己合作者,例如水林的陳劍松立委就成為張家的海線強大支持者之一,或現任不分區立委林文瑞也於某些時刻與張家合作結盟,甚至雲林縣議會在正副議長的選舉時某些派系的議員會莫名地大團結,從雲林宮廟系統的掌握、把持,到最後將全國農漁會有辦法成為自己張家集團的人馬,更能與雲林之外的許多縣市農會領袖達成結盟,確保在全國農會的穩固地位。

雲林張起來,全台皆買單

雲林「張」起來,比出現第二個韓國瑜更可怕的是另一種超越政黨與地方派系的力量結合,更讓人憂心的一個發展:跨越黨派的既得利益者大聯盟,地方派系已從國民黨的附屬,變成能夠主導選戰的能量,那能量是大到就連政府即使有心推動財富重分配,只要繞過原有地方派系,讓地方派系得不到原本擁有的利益與權力,重分配誰能得利不再是中央說的算,而是地方頭人說的算,這個結構就算黑金條例通過也暫時無解,光看一個雖未再直接參選,但因基層扎實,從妹妹到妹婿張永成、女兒張嘉郡成功接棒、女婿周柏吟安排於桃園擔任官員,延續自家政壇實力,幕後的張榮味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雲林的國民黨幾股勢力中,張家是最願意將資源分享給其他人的,在選舉中的政治捐款和資源支持可以幫助候選人進行競選活動、廣告宣傳和選民接觸,相較於許舒博家庭勢力、張輝元家族等,現任北農總經理由吳芳銘擔任,就是一個非常鮮明的例子,他其實和早年的翁章樑一樣,走「農運批判」路線,是綠營裡頭有專業背景的農業事務人才,文筆非常好,只是二零一八年之後,在張花冠與陳明文失和以後,本隸屬於張系人馬的吳芳銘就此轉投藍營,同時張系人馬投奔雲林張家不少,像是後來張麗善上任後任用的計畫處長、社會處長,只差在吳芳銘資歷更為完整,先後待過韓國瑜、張麗善麾下,再成為北農總經理的過程如魚得水,因為曾為高雄市政府農業局長和雲林縣農業處長,於此媒體從未因農產價格、行銷問題訪過他,或有任何質疑,由綠轉投藍白營加上還有基本談判能力,直接成為藍營愛用人才。

雲林張家這種地方勢力的霸主,不僅止於此家族勢力而已,花蓮的傅家、彰化的謝家、台中的顏家,均可見國民黨地方勢力強大,韓流的崛起,曾一度有機會改變國民黨的勢力的大洗牌,雲林張家至今未衰敗,或許這與張榮味的幸運及談判的手腕有著很大的關係。

作者為第十九屆雲林縣議員,地方政治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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