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危機的俄羅斯因素

賴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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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中國對台海是否會在三至五年內開戰的臆測,近日在國際瘋傳。目前的共識是在2022年底前,習近平為了確定可以續任總書記,因此不太可能會對台開戰。至於2023年以後,很多人認為在2024-2025這段期間,不論是習近平必須在2027年第三任期結束前要完成其歷史任務,或是擔心2024台灣新任領導者持續拒絕統一,抑或是自認為其軍力相對台美在台海的優勢之窗可能在2026後開始流失等,不少人認為2024-2025會是第一個台海危機可能出現的時刻。

當然也有人對以上分析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統一台灣是中共非常神聖的歷史任務,北京不可能在勝算未明下輕率採取行動,特別是台灣的地理環境與既有的軍事設施,使得攻台會變得異常困難。而習近平日前也強調和平統一,似乎有意對武統論降溫。但也有人認為,以北京對維吾爾人以及對香港的做法,中共對台灣就是留島不留人,畢竟兩千三百萬台灣人民相對於十四億中國人的數量就只是九牛一毛。更何況見證過文革期間千萬人頭落地的習近平,只要死個千把萬人就能使其獲得與毛澤東比肩的歷史成就,習大大會這麼在乎台灣人的感受?

俄羅斯國防部長紹伊古(左)和中國國防部長魏鳳在中國西北部寧夏回族自治區舉行聯合軍事演習。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國台辦的宣布:對台灣的準宣戰公告

不管上述推估的邏輯與結論是什麼,台海出現戰爭的機會較過去升高很多是事實,而從今年開始,北京政府對台灣的挑釁與攻擊行為更是大幅提高。近日國台辦高調宣布,將我國游錫堃院長、蘇貞昌院長、外交部長吳釗燮等人視為台獨份子並揚言懲罰,除了禁止其家屬赴中港澳外,還說限制其關聯機構與大陸(中國)有關組織、個人進行合作,絕不允許其關聯企業和金主在大陸(中國)謀利等。由於「懲罰」不只於個人及其家屬,還包括他們的關聯機構,此舉形同是對台灣的立法院、行政院與外交部下達拒接令,直接把台灣的政府部門視為「懲罰」目標。北京此舉已經是「準宣戰」的行為了。

無獨有偶的,舔中言論夙有前科的退役上將夏瀛洲,繼近十年前說出國軍共軍都是中國軍的怪論後,日前接受《環球時報》採訪,說出共機繞台是中國在巡邏其領土。夏瀛洲會在近日接受《環球時報》採訪發出此語,可說是在配合中國對台灣的心理戰與國際輿論戰,事實上是說給中國聽,並配合中國外宣也說給外國閱聽人的成分比較多。這也表示中國現在對台展開灰色地帶作戰的頻率與強度。

中俄十艦繞行日本與台海議題相關

但談到中國對台動武時,除了觀察中國對台美軍力的對比,美國及盟邦的態度,以及習近平的決策理性是什麼外,有一個重要的國際因素需要關注,那就是俄羅斯的影響。特別是近日俄羅斯接連有幾個動作引人側目,首先是普丁個人在三個月內針對台海情勢連續兩度發言,接著是俄羅斯與中國十艦聯合,在十月十八日先是經過日本本州與北海道之間的津輕海峽,之後在二十二日又通過在日本九州南部的大隅海峽。很針對性的對日本發出訊號。

日本的解讀是認為中俄十艦操作是為了抗議新近成立的美英澳同盟,因此航行日本以向在日本周邊演習的美英日澳等展現姿態。但如果是要對美英澳同盟抗議,跑去繞日本一圈是在幹嘛?為什麼不就在津輕海峽進出,讓美英日澳清楚知道這是針對美英澳同盟即可,但反而將重量壓在沒參加美英澳同盟的日本?

由於事後傳出俄羅斯有向日本通報其艦艇的動作,可能在過程中也順道表示其作為不是針對日本。這個作為更顯示是中國挑選這個路線,俄羅斯就只是跟隨者,被中國用來釋放政治訊號。俄羅斯會向日本通報其無敵意,更讓人感覺這是中國有意透過與俄羅斯的聯合行動對日本施壓,主要應與日本最近幾個月對台海議題的積極發言,包括台灣安全就是日本安全、台日國會議員的二加二對話等。日本不會在台海有事時保持緘默,這個動作引發中國的警覺。

而正如日前「新美國安全中心」的兵棋模擬發現,當中國有意採取攻占東沙島的作為時,如果發現日本會參與美台的防衛行動,對中國會產生不小的嚇阻效果。當把東沙換成台灣時,日本的直接介入也會讓中國對成本與得失的計算變得更複雜,更可能使北京投鼠忌器。因此中國在發動對台戰爭時,除了知道台灣的防衛,也會將美國的介入放入考量中,但東京的可能參與,是可能會改變北京對台海和戰之戰略評估的。因此如果北京在認真準備攻台,嚇阻日本的可能介入台海就是必要之舉。與俄羅斯十艦展開聯合遶行/擾行日本,更應該像是有意藉此對日本送出,北京不要東京干預台海的政治訊號

俄羅斯希望台海維持緊張,但不希望演變為戰爭

中國想要藉由與俄羅斯的聯合行動嚇阻日本,但俄羅斯應該沒這個打算,所以才會私下告知日本俄羅斯的作為與意圖。這個動作顯示俄羅斯與中國,兩者雖然在提升台海緊張有共同利益,因為這會使美國需要投注更多資源在東亞遏制中國,舒緩美國連同北約從西方對俄羅斯的戰略壓力。但俄羅斯本質上還是不樂見台海發生戰爭。

這不是俄羅斯愛護台灣,或是普丁重視台灣,畢竟俄羅斯至今的公開立場還是支持中國的對台主權聲稱,認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只是希望兩岸分歧能夠不是透過戰爭處理。台海戰爭對俄羅斯而言,是會危及其將遠東俄羅斯與東亞更緊密結合以推動經濟發展的策略。莫斯科對其遠東俄羅斯省分被中國經濟蠶食鯨吞的憂心一直存在,因此與東亞與東南亞更緊密的整合,可以避免其遠東省分淪為中國的禁臠。

感覺俄羅斯希望台海維持緊張但不要發生戰爭的解讀,也反應在近日普丁對台灣議題的發言上。當問到中國是否會對台灣用武時,普丁說中國其實不需要動武,光是靠經濟就可以把台灣吃掉。這個貌似評論的說法,更像是普丁公開對習近平喊話,表達俄羅斯不樂見對台用武的選項。俄羅斯對中國吃掉台灣沒啥意見(過去俄羅斯就主張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希望過程是非軍事,以免破壞俄羅斯有意發展遠東俄羅斯經濟的策略。

但這個發言似乎暗示了習近平有與普丁討論其對台策略,以及普丁似乎反應不甚正面。如果這個猜測是確實,表示普丁在習近平心中的分量(習近平多次說普丁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才會在與普丁的對話中,觸及其統一台灣的策略等。當然,會出現這個發展也很自然,以習近平在國際與國內四處樹敵的處境來看,其如欲對台動手,國內的評估可能還不如普丁的關鍵一句話。

特別是中國在這麼重要的國際行動,知道攻台一定會引發美、日、澳、歐盟及其他國家或區域的集體反制,中國不太可能在完全沒有任何盟友的狀況下直接動武。而中國真正可以靠譜的國際友盟就只有俄羅斯,與美國有一堆強民主國的鐵盟非常不同。這個事實也會更強化普丁對習近平在進行重要國際決策時的影響力。

俄中的「方便聯姻」不會帶來俄中軍事同盟

當然,俄羅斯本質上並不信任中國,日前的十艦演練不僅不代表俄羅斯會與中國結盟,更對俄羅斯是個難堪的經驗。中國在與俄羅斯的東亞海上軍演,年年有新船,而且噸位越來越大,今年其最新式的萬噸驅逐艦南昌艦更參與了這個演習,相對的,俄羅斯這幾年老是派出相同量級的船,噸位最多也是南昌艦的一半。這些年軍演給人感覺是俄羅斯的停滯與中國大力擴軍的成果。

但知道會這麼難堪還得要參加,這正是俄羅斯感覺很不舒服之所在,更強化了俄中合作是基於「方便聯姻」的本質。只是針對台海可能的事端,俄羅斯會認為這會同時弱化美中兩大敵手而予以鼓勵,還是認為會很難在美中快速升高的衝突置身事外而不樂見,目前看起來似乎是後者。

只是普丁的態度會維持多久沒人知道。目前看來,俄羅斯普丁對台海情勢的影響有被嚴重低估的可能,即便不太可能出現俄中聯盟對抗美英日澳印歐盟等的集團對壘。我們對於台海戰爭的俄羅斯因素,更要仔細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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