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兩會顯露中國嚴重缺乏底氣

賴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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乏善可陳的2024兩會

中國每年三月的政協、人大會議,即研究中共學者圈多通稱的「兩會」,於上週結束。隨著中國在90年代末崛起,這個「兩會」獲得越來越多的國際重視。從胡錦濤時代到習近平第一任期時,每年「兩會」都是國際政治新聞的重要關注時點,關心中國屆時會發布的任何決策與人事,因為會有相當顯著的國際影響。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但是今年這個現象卻不若以往,而兩會結果也沒有在國際產生高密度的討論。沒有亮點可說是今年的特色。連過去預期國家隊會全力拉抬中國股市而出現兩會多頭行情,但前一周外資依舊不買單,甚至利用國家隊會撐持兩會行情的操作趁機下市,出現了兩會前一周外資中國股市撤出16億美金的現象

習近平領導一切,經濟頹象沒有處理

相對於沒有亮點,今年兩會的最大特色就是習近平三個字。不僅在政府工作報告上「習近平」就出現十六次,甚至還出現「習近平經濟思想」這個新名詞。由於外界多認為習近平對經濟是外行,當年李克強總理剛上任時還有所謂「李克強指數」,在中外資銀行分析師會自動自動計算這個指數來預期中國可能的經濟政策與操作重點,但習近平經濟思想並不讓人感到激動,反而是聽到當總理李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上提到「完成今年發展目標任務,必須深入貫徹習近平經濟思想,集中精力推動高品質發展」時,反而會大打冷顫。因為這代表習近平安全高於一切的思維會持續推動,而且還開始上綱為主導經濟的戰略理論,因此才會有所謂「習近平經濟思想」一詞。

李強說今年經濟成長目標是5%,但對去年的經濟評價卻是「全年經濟社會發展主要目標任務圓滿完成,高品質發展扎實推進,社會大局保持穩定,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邁出堅實步伐。」,絲毫沒提到去年中國經濟懸崖式下跌的慘狀,外資其實對去年中國宣稱5.2%的經濟成長率充滿質疑,認為多在3%以下甚至更少,也因此對李強的5%目標根本將其當成是空氣。因為經濟是大家關注的重點,希望知道北京政府對其經濟頹象有何因應作為,當聽到李強類似朱門酒肉臭的描述後,自然對其政府工作報告內容會更帶打折扣。

有趣的是,李強在其政府工作報告提到「過去一年取得的成績,根本在於習近平總書記領航掌舵,在於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科學指引,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強領導的結果,是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團結奮鬥的結果。」不知這是否代表李強也不是不知道去年中國的經濟慘況,因此對自己上任後第一年的經濟「成績」,以明褒暗貶的方式,說這都是習近平親自主導與干涉的結果,意即自己是與這些成果無關的。不管李強在工作報告的這行字是否是為了撇清責任以自保,還是要進一步吹捧習近平以求官位可以延續(特別是其前任李克強竟然卸任不到一年就死去),我們不得而知,但這份報告的乏善可陳卻是外界的共識。

對台發言簡短但趨硬,尚未透露武統意圖

不少人宣稱在中台商就像礦坑的金絲雀一樣,對中國經濟的感受最敏銳。因此在去年中國經濟出現大蕭條前,不少在中台商早已開始進行布局,無論是直接撤出,還是減持中國在其整體經濟的比重,中國經濟對台灣的吸引力與重要性已今非昔比。因此相對於外國在兩會期間高度關注中國經濟,國人最關心的還是兩岸關係。

李強的政府工作報告對台文字相當簡短,全文字數只有119,內容如次「我們要堅持貫徹新時代黨解決臺灣問題的總體方略,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堅決反對“台獨”分裂和外來干涉,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堅定不移推進祖國統一大業,維護中華民族根本利益。深化兩岸融合發展,增進兩岸同胞福祉,同心共創民族復興偉業。

而習近平在看望參加政協會議的民革科技界與環境資源界委員時,說道「民革要在對台工作大局中進一步找准定位、發揮優勢、積極作為,更好團結海內外、島內外一切可以團結的愛國力量,不斷壯大反“獨”促統力量,共同推進祖國和平統一進程。要積極推動兩岸科技、農業、人文、青年發展等領域交流合作,深化兩岸各領域融合發展。」總字數也不過118字,這還是不是單獨提出,而是在其一系列對科技與環境等主題下,插入一段與台灣相關的部分。若把其與李強政府工作報告的對台文字加總,就一共有337字數。可說相當少。顯見其對台部分似乎不是此次的重中之重。

2023年政府工作報告的對台部分是這樣的「我們要堅持貫徹新時代黨解決臺灣問題的總體方略,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堅定反“獨”促統,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推進祖國和平統一進程。兩岸同胞血脈相連,要促進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合作,完善增進臺灣同胞福祉的制度和政策,推動兩岸共同弘揚中華文化,同心共創復興偉業。」。把2024與2023政府工作報告的對台部分相比,2024報告只提統一而不是和平統一,2024提到深化兩岸融合發展,但2023提到促經濟文化交流,較2024的項目更具體得多。而2024除了反獨外,還提到反對外來干涉,並加了一句「維護中華民族根本利益」。因此顯然2024政府工作報告對台部分的調性,比2023年報告的調性硬上許多。

但前述2024政府工作報告沒說的部分,之後被習近平個人參加訪視民革的會議時被補上,包括提到和平統一,也特別提到「推動兩岸科技、農業、人文、青年發展等領域交流合作」。但是2024出現的反對外來干涉,以及「維護中華民族根本利益」等2024年政府工作報告所新加的部分,確實顯示中國現在不再將台海議題視為兩岸關係問題,更將其視為是外來干涉與破壞中華民族根本利益的議題,預期未來會在國際上加大力度對付台灣,也會在維護中華民族利益的大旗下,在戰略的角度對台灣進行殊死鬥爭。中國不會維持現狀,而會持續要改變現狀以完成完全統一,什麼九二共識作為兩岸關係通關密語,或是可以虛晃兩下騙過習近平等主張,都是不切實際,沒有認識到中國對統一台灣,滅絕台灣國際存在這個目標所賦與的重視程度。

王毅高調對美攻擊,利用加薩戰爭與著眼年底川普選舉情勢

當大家說中國在2023年開始改變作風,外交不再戰狼,且去年十一月在舊金山舉辦了拜習會,美中關係大致回穩,沒有出現進一步的敵意螺旋,朝向可控的競爭關係在走時, 中國外長王毅在兩會期間的外長記者會上卻大殺四方,拋出「美國如果總是說一套、做一套,大國的信譽何在?美國如果一聽到『中國』這兩個字就緊張焦慮,大國的自信何在?美國如果只讓自己保持繁榮,不允許別國正當發展,國際公理何在?美國如果執意壟斷價值鏈高端,只讓中國停留在低端,公平競爭何在?美國面對的挑戰在自身,而不在中國。如果一門心思打壓中國,最終必將害了自己。」的「四問美國」說。瞬間中國外長再度戰狼值滿血回歸。

王毅除了對美提出四問外,也同樣高調反對歐盟對歐中關係的「競爭、合作、體制性對手」的定位。而王毅在記者會出現攻擊的字眼,是在對美國、歐盟,以及針對台灣(言明台灣選舉只是中國地方選舉。並說遲早會看到國際社會遵守一中原則的全家福照片)。

這顯示王毅利用美國與歐盟在加薩戰爭挺以色列立場導致穆斯林對美歐全面反彈所提供的外交機會,透過對美歐的強力抨擊,將中國定位為穆斯林的好友以及全球南方(Global South)的領袖。把美中的競爭關係宣傳為第一世界對第三世界的欺壓,是第一世界對第三世界的霸凌,而其心態是第一世界對第三世界追上其力量感到不安所致。從這個角度看,中國挺俄侵略烏克蘭,要烏克蘭現地割地乞和的立場會持續,也預示了過去幾個月的小柴犬外交,也可能對美國及歐盟的態度出現變化,回到態度較強硬的立場。

此外,也不能排除王毅此舉也著眼於年底美國大選的布局。由於當時拜登還沒有發表國情咨文,而川普則是剛剛在超級星期二狂勝,大法官也讓川普列在選票上不再成為懸念,連唯一初選對手海莉也宣布停止競選活動,以川普聲勢之高,外界都在擔憂川普參選並年底獲勝的可能性而紛紛開始預作布局,王毅的對美強硬,顯然也與這個因素有關。

川普雖然對中會有強硬主張,但拜登好不容易建立的美歐抗中同盟卻因為川普對同盟的厭惡態度,可能會自川普當選後解體,而以川普與普丁的好交情,也有不少人擔心川普依當選後會直接施壓烏克蘭迫使其與俄羅斯就地談和,讓俄羅斯侵略的土地與對烏克蘭人民的屠殺,被置之不理。這些都對中國相對來說是較拜登時代更有利的國際安排。在此時對美國高調攻擊,自然是有意利用拜登國內的相對弱勢,意圖迫使美國從諸多議題上後撤。當然在3月8日拜登發表等同於戰鬥檄文的國情咨文後,情勢已經開始出現部分變化。因此王毅能因此取得多少優勢進展,可能還要再評估。

今年兩會透露中國底氣不足

今年兩會沒有總理的國內外記者會,也沒有宣布新的外長,中共對外聯絡部部長劉建超未如外界期待,於此時正式當上外交部長。李強總理宣稱中國經濟會有5%成長率的宣示,也不被外界看好。更奇特的是,去年底至現在,中共的三中全會依舊沒有開議,也不知道未來會在什麼時候開議。

這種種跡象顯示,除了中國經濟的疲象會持續,其經濟在未來幾年都沒有好轉跡象外,現在的中國更是國家動能疲軟,國力枯竭,嚴重缺乏底氣,雖然習近平強調新質發展,因此將重點放在電動車、電池、以及綠能相關產業上(太陽能板),但是去年中國在這三大產業一片暢旺的情形下經濟依舊欲振乏力,顯示這是更本質的問題,而這個問題並沒在這次兩會被觸及,連承認去年存在結構性問題的宣示也都沒有。

在底氣腎虛的情形下,中國擔心被外界看穿,或是為了竭力維持其威望而會對任何挑戰高度敏感,或是領導者本身會更容易被對手批評而在自保下也會過度反應等因素,中國對外作為會變得相當具攻擊性。大家不要光看中國在金門三無船隻翻覆事件對台灣蠻不講理與咄咄逼人,以為台灣就要被中國優勢性的予取予求,事實上中國同時在對菲律賓的攻擊性可能較對台灣更強勢,其對日本也更具侵略性。中印邊界的雙方對峙軍隊至今還持續增加。這都顯示中國的強硬作為不是針對台灣而已,而是個在亞洲的普遍性現象。

但也因為缺乏底氣,所以在對相對強大的國家例如美國,以及對德、法等歐盟中部分實力較強國家等,中國則是硬軟兩手都有,需要低姿態時會保持低調,但是如果找到機會取得戰術優勢時,則會毫不遲疑發動突擊。因此其對外作為的機會主義與投機成分會變得很高。這也是特別需要注意的部分。

美國大選的國際效應已開始出現

值得一提的是,隨著美國總統大選日期逼近,共和、民主兩黨的初選也已經如火如荼展開。歐、日、澳、印度等美國重要的同盟國與夥伴,也都高度關注美國的發展。由於川普過去對美國同盟的態度充滿漫不經心,甚至是厭惡的態度,歐、日、韓、澳等重要美國盟國國自然非常關心美國的選舉,也為川普的可能當選而預做關係鋪陳。台灣自然也要特別注意。

對台灣來說,一旦川普當選,真正要擔心的不是川普會不會賣掉台灣,而是川普對同盟的態度,可能會導致拜登政府這幾年來對台海安全採取的台海安全多邊化因此而破功。當美國與其他國家在G7內部都開始發生爭吵後,其又會如何重視過去對台海和平穩定重要性的堅持呢?

雖然台灣必須要關注,但是本質上,台灣是比起其他美國盟友的位置更優越的。首先,台灣有著美國內部共和與民主兩黨的國會強力支持,其次當年川普政府主導台灣議題的人士,雖然會有一些人在川普當選後還是會與川普分道揚鑣,但也有不少人依舊會被延攬進入政府。

再者,川普最大的敵手是中國,不是台灣。這幾革因素的複雜效應,不會讓川普在當選後直接放棄台灣。同時,台灣(雖然)與美國沒有防禦條約,兩者以軍購關係為大宗在維持,但這也讓台灣不被川普視為搭美國安全便車的自私自利者,台灣不僅沒有確定的美國安全保護,反而還買美製武器,增加川普最重視的美國對台順差與美國人工作機會。因此台灣不用反應過大,台美關係並沒那麼脆弱。

這次中國兩會成果乏善可陳,但兩會期間其外長王毅的一番指控,可能又讓中美關係再度會向下沉淪一段時間。當我們目前正為金門事件而繃緊神經時,必須知道中國的底氣並不好,而他們目前也無意多製造戰端。沉著冷靜的應對,以及提升自我應變能力,還是關鍵。

我們不要被中共嚇唬兩下就慌張到接受一中原則、九二共識等,以及自我閹割管理權與治權。兩岸關係固然會比較緊張,但還沒到要開戰的程度,因為中國知道開戰對其很不利,大家不要忘記這個硬道理。

作者為讀錯書,入錯行,生錯時代的政治邊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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