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粗製濫造的愛國劇碼不斷上演?

陳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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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當人們回頭一望,將驚訝地發現,沈積在人類網路影音資料中,那些大部分看來令人羞赧不已的作品,竟然都是出自於中國人之手。日前東京的中華料理餐館,以及之前不過是在門口標記「本店食材都來自福島」的店家,遭到中國各路網紅的「揭發」,除了找店家「理論」之外,更報警鬧大、拍成影片,在抖音上博取流量。日本人長年對中國的反日動員與宣傳如何反應姑且不論(在這樣的脈絡下,是不是歧視也有待商榷),但你很少看到有哪一國家的國民喜歡以此尋釁滋事的,何況發生在國外。

「中國離散」是文明的絆腳石

其實這個現象早有許多人提及,筆者在此無意掠美,僅在此做簡單回顧:例如史書美教授的《反離散:華語語系研究論》裡就提及,某些中國的外國移民者,到了國外依然不願落地生根,不願擺脫「離散(diaspora)」狀態,而在當地形成了定居殖民主義(settler colonialism),除了對中國的外國移民者融入當地生活形成阻礙之外,更對當地的公共生活造成了若干危害,除了上述的中國人在日本尋釁滋事的事件,去年的加州教會槍擊案,有許多的事例都能旁證「中國離散」(chinese diaspora)現象的越趨極端。

在此必須強調的是,筆者並非針對個別的中國人,而是某些中國人懷抱且被中國共產黨宣傳的官方民族主義。在過往,筆者也提到,作為後進帝國的統合原理,種族的民族主義(ethnic nationalism)是相當常見的官方意識形態,曾經的納粹德國與當下的俄羅斯,正是藉由該當意識形態大行領土擴張與種族滅絕。然而作為這套意識形態的承襲者,當今的中國更是尤為激進,對國內的少數民族實行強制性的漢化教育與愛國教育在所不論,就連在國外,他們也縱容國民到處挑釁、煽動矛盾與仇恨。而這是罕見的,因為就算是納粹德國,至少也承認各國的主權獨立,只敢在納粹的勢力範圍實施政治運動、暴動與宣傳。

共產黨就是意在衝突中牟利

而之所以中國政府會如此縱容,肇因於中國共產黨一以貫之的政治邏輯:政治議題必須在不斷的鬥爭與衝突當中(而非審議與討論)才能付諸實踐,並且在塑造敵人的過程裡,還可以將內部矛盾轉移到外部,逼迫對內團結一致。某個意義上是將施密特「敵友區別」的政治神髓發揮得淋漓盡致,這種極權主義般落實到日常生活的官方民族主義與政治邏輯,反映的是中國人上自政府下至人民的「戰狼」形象,以戰養戰、枕戈待旦的侵略慾望,不言而喻。

然而,除了中國共產黨縱容國民在國外煽動種族的民族主義之外,令人意外也不意外地,台灣也有政黨與群體煽動這樣的民族主義。近來鬧得沸沸揚揚的文言文爭議,正是此類反映「中國離散」的種族民族主義折射,為何不學顧炎武的廉恥,就會失去道德判斷的能力呢?其中的必然性在哪裡?為什麼不學文言文就會失去美學的鑑賞能力與語言的表達能力呢?更何況文言文從來不曾從台灣的國文教育當中被剔除。這樣質問的連鎖,很快就能揭穿此類想法背後的預設:「你必須是中國人才算是道德人,而你必須學習文言文才能算是中國人,中國人就是包含真善美於一身的集大成者」。

台灣亦有揮之不去的「中國離散」現象

這樣的預設除了毫無道理之外,更顯露出危險的種族中心主義:「除了中國人以外,其他人種不能算是人」,這不僅呈現過去反動的封建王朝思想(蠻夷戎狄),更為未來的暴力埋下伏筆。眼下台灣,儘管作為多元文化並存的民主自由社會,已經是人盡皆知的嘗試,然而卻有不少群體與政治勢力,仍然懷抱與中國共產黨遙相呼應的意識形態,這不僅無益於促進台灣社會走向更好的境地,在凶險的地緣政治環境當中,更可能將台灣推向中國誤判而走向戰爭的風險。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執行對猶太人的最終解決方案的官員,艾希曼在耶路撒冷接受審判時,曾經留下著名的「一個人的死亡是悲劇,而集體的死亡不過是統計數字」的話語。背後支撐狡猾的艾希曼的信念的,無論是只顧家人與自身,罔顧普世與公共價值的市儈(Spießer)精神;又或者是基於對於雅利安種族的《二十世紀神話》般的熱誠,在在都顯示出他將猶太人當成多餘之物(Überfluss)的傲慢。而這樣的傲慢折射出納粹的種族的民族主義思想主旨:沒有他者、無法想像與他者共存的世界,「除我之外再無世界」。

小心以「中華」之名的巫毒枷鎖

中國共產黨與台灣的親中政黨與政客,在隔海唱和種族的民族主義之餘,還不忘禍害世界各地的公民社會,事實上就是重蹈艾希曼與納粹德國的覆轍。筆者要呼籲的是,縱然沒有人該為自己的認同道歉,但是是在承認他者、懷抱世界的寬容之下,而非成為打壓異己、證成己身優越的託辭。以世界一員為己任、積極加入世界的台灣,想要透過參與世界對全體人類付諸貢獻的島嶼,絕對不能、也不該再被禁錮在名為「中華」的牢籠之中,我們必須掙脫中國施加於我們的枷鎖,向世界進發。

魯迅曾經用「我以我血薦軒轅」的名句,來深表對中華民族的熱愛,筆者最後想要提及詩人賴和在〈台灣通史十首〉當中的話語,祝福這座朝世界進發、為自由奮鬥不息的島嶼:「天與台灣原獨立,我疑記載欠分明」。

作者目前就讀於京都大學大學院教育學研究科博士班。關懷德國、日本,當然包含祖國臺灣在內的種種人文社會思想議題。希望有天渺小的自己能為臺灣及其周遭的弱小民族盡綿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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