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重新承認九二共識,更可能導致戰爭

王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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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將到來的總統選舉中,有一些候選人與政治人物重新提到九二共識,希望可以藉由重新承認「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來與中國進行對話,而國台辦也喊出了一模一樣的規範。國台辦最近的九二共識定義,刻意放緩了之前習近平於2019年初喊出的一國兩制,而是先把一國兩制蓋起來,說只要台灣也承認一個中國就好了。

圖片來源:翻攝自華視新聞YouTube頻道

在習近平2019年的發言之前,過去台灣民調大多數有半數民眾是支持九二共識的,直到習近平發言加上香港抗爭才使得九二共識失去多數支持,而蔡英文總統也有了民意的底氣,可以拒絕九二共識。而過去台灣接受九二共識的這段期間,台灣跟中國也的確沒有直接打仗。那麼,假如台灣現在重新接受九二共識的話,是否可以保護台海和平、重新享受中國經濟紅利?

此刻重提九二共識,更可能導致戰爭

先說結論:在現在這個節骨眼,重新接受九二共識的話,更可能導致台海戰爭。

為什麼?因為此時全球的時空環境、各方利害考量已經大為轉變。

首先,台灣承認九二共識後,就是會讓美國以及民主聯盟對台的軍事協助下降。對於世界各國來說,出兵協防一向都是一個高花費、低報酬的活動。在過去針對美國的學術問卷中,美國民眾對於要出兵到國外其實贊成度都不高,除非是對美國有直接利益(例如反恐)、或是維持各國獨立自主的現狀(威爾遜主義);假如是為了人道救援、或者是要去干涉他國內政、阻止內戰的話,美國民眾大多數是興趣缺缺的,尤其是不具有強烈價值觀或意識形態的無黨派選民。而無黨派選民近年來在美國大增,也連帶使得這群人願意派兵出海的意願大減(例如今年九月執行的Chicago Council Survey,都是無黨派願意派兵的比例最低)。

納入「一個中國」將使外國協防台灣意願降低

在這樣的趨勢之下,假如台灣同意九二共識,那就是同意台灣跟中國共屬「一個中國」,那麼之後無論是戰爭或紛爭,都變成是「國內」內戰的一部分,而不是「跨國」侵略的一環。美國民眾對於後者的願意協助程度很高、但對於前者則不太希望干涉內政。假如台灣明確地把中台關係透過同意九二共識來重新變回內政,那到時候中國真的對台動武,各國願意協助台灣的比例就會大幅降低,也讓台灣處於更危險的狀態。

當然,會有一些人覺得說,假如台灣承認九二共識就能帶來和平,那麼中國不會侵略、其他國家就不用幫忙啦。但這從現在歐洲與俄羅斯的發展就知道這假設太過天真:當年烏克蘭的澤倫斯基就是希望可以跟俄羅斯好好談、不要全面擁抱歐盟、不要擁抱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希望可以透過跟普丁和談來結束東部的內戰才當選的。

結果當選之後普丁根本不跟澤倫斯基談,後來就直接發兵想要併吞烏克蘭東部、再冠上一個理由說烏克蘭想加入北約。但事實上,瑞典與芬蘭在俄羅斯發兵之後真的申請加入北約了,結果加入之後俄羅斯毫無動作。這代表著俄羅斯並沒有真的說到做到(本來也說芬蘭加入北約就要動武、且芬蘭距離俄羅斯的距離跟烏克蘭一樣遠),而俄羅斯只是挑軟的柿子吃。

今天台灣持續維持獨立自主,就能跟其他印太國家持續加深各方面的合作、也包括軍事方面的交流與合作,長久之下可能達到北約的效果。但假如台灣今天宣布承認九二共識,重新跟中國回到內戰狀態、也降低跟其他印太國家的連結的話,顯然就是降低中國攻台的成本,一如當初想說不加入北約就能討好俄羅斯的烏克蘭一樣。烏克蘭與俄羅斯已經透過兩年死亡幾十萬軍人的教訓,告訴台灣不能讓壞人覺得有可乘之機。

對於中國來說,目前因為經濟通縮,中國處於一個高失業率且產能過剩的狀態。此時台灣與中國新的貿易協定、尤其是當初被太陽花終止的服貿協議,會加速中國貨品傾銷、以及中國白領勞工來台,而並無法增加中國對台的貿易需求,畢竟現有中國對台的貿易需求本來就都已經在現有貿易制度下完成了。

尤其在開放之後,一些台灣因為民主自由而存在的特殊產業將會大受影響,例如本來服貿協議要開放的出版業,就可能因為中國投資而讓台灣未來失去意見光譜多元的繁體書、也無法繼續印違反中國法律規定的情色書籍以及同性戀書籍,這對年輕人打擊巨大。另一方面,台灣出產與資安有關的電子產品,也可能因為涉及中國投資而一起受到美國的貿易制裁、以及歐美使用者的警戒,失去本來的客源。因此在這段時間內就算台灣喊出支持九二共識後獲得中國綠燈,顯然也沒有立即的好處。

中共從未遵守任何承諾

更重要的是,過去同意一個中國、簽訂和平協議的另一方最後都還是受到了中國共產黨的武力對待。從當初聯俄容共的蔣委員長、簽訂和平協議的西藏、乃至於重新回到中國的香港,中國共產黨在使用武力上從不手軟。九二共識本身並無任何制度性安排,因此並無任何可以降低中國軍隊威脅的條款或可能,因此接受九二共識反而代表未來更需要看中國的臉色,而中國也自然更樂意派兵隨著動車2035到台灣(附帶一提,2035到台灣的歌詞裡就有「紅旗漫卷」,而這詞就是毛澤東當年寫詩描述解放軍出征的,也拍成同名軍事電視劇)。

總而言之,假如現在各黨候選人或政治人物真的想要「維持現狀」,那最近八年的「現狀」就是沒有九二共識、但是兩岸還是沒有戰爭,顯然沒有九二共識也不代表會有戰爭,甚至兩岸的經濟交流在沒有九二共識的情況下還是穩定繼續,跟兩個獨立國家正常經濟交流無異。那麼,這時喊出要回到九二共識,才是「破壞現狀」、並可能導致接下來的美中台關係不穩定的禍首。

作者為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在台中一中被選進數學校隊,接著考取台大電機系後想當個科學家。在椰林繞了一圈後,覺得還是人類有趣多了,於是跟著數學一起投入研究政治,成了政治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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