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不可錯過的沉重好書──《台海有事日本對策》

趙君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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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外界危機時,必須有個人代替總理處理所有事情,將總理需要決斷的事項整理條列成幾點後,再上呈總理。這正是國家安全保障局長的工作。日本歷代的總理,竟然能在沒有NSC的協助下走到這一步,讓人驚嘆。」p. 269

「……『成立的棒球社。要一起去甲子園嗎?』『你是笨蛋嗎?給我趕快練習、練習!』我認為現階段就是這個狀況。不必多說,最需要練習的就是總理和閣僚。無論如何,只要持續練習。平均一、兩年大家都會出現改變。」p. 271

──前日本國家安全保障局副局長兼原克信於《台海有事 日本對策》中的兩段發言

日本推出的台海有事劇本不容小覷

2021年8月14、15日一群前日本內閣高官、前自衛隊高階將領與現任眾議院在東京的Grand Hill市谷飯店進行了為期兩天,針對台海危機逐漸升高為戰爭的四種劇本,日本政府將如何應變的模擬推演。和今年一月初美國著名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所發布技術性相當高,可以說是遵照學術標準撰寫的台海戰爭兵推報告比較起來,這次由日方進行的狀況推演最後在書中所呈現的形式和劇本設定雖然非常不同,但其價值絕對絲毫不遜於美國版的兵推。

美日兵推最關鍵的差別在於日本版的推演不是去推演美日聯軍和犯台的解放軍交手後的戰場傷亡狀況與勝負,而是由推演中的統裁部下達各種台海情勢的狀況,讓日本政府出席國家安全保障會議的4大臣(總理、內閣官房長官、外務大臣、防衛大臣)或是9大臣(前述4大臣再加上副總理、財務大臣、總務大臣、經產大臣、國土交通大臣、國家公安委員長)針對情勢進行綜合討論後下達決策。

而扮演內閣總理的,是現任的防衛大臣,當時擔任眾議員的濱田靖一,扮演官房長官的是現任眾議員細野豪志,扮演防衛大臣的同樣是眾議員長島昭久,扮演外務大臣的是前日本駐印尼大使石井正文。細野豪志和長島昭久在重返自民黨前都曾在民主黨政府時期擔任內閣閣員,濱田在麻生太郎當政時期已經擔任過一次防衛大臣,因此由這些的確擔任過內閣高官的政治人物來模擬日本政府最高層的決策是有一定代表性的。

灰色戰爭的因應是關鍵

另外因為需要應變的劇本主要和中共發動的灰色戰爭和實際侵略有關,因此在除了外交和防衛大臣之外,設定有參與討論的只有經濟產業大臣,但設定陪同防衛大臣出席的還有日本的參謀總長-統合幕僚長(由前陸上自衛隊總隊司令官住田和明扮演)以及陸海空三軍地的幕僚長。

而由統裁部下達的第一種狀況便已經相當驚險:各種中共發動的灰色戰術從2023年7月起接踵而來,有台灣執政黨候選人遭到在東京有高級房產的新聞攻擊、日本有在中共境內營運的企業分公司的資訊系統遭到勒索軟體攻擊、日本的水電基礎設施運作遭到網路攻擊、自衛隊隊員的家人收到恐嚇郵件、日本執政黨親台重量級議員陷入醜聞危機、中共預告將在台灣海峽周邊設置海上臨時警戒區、頻頻派出軍機、軍艦靠近台灣領空、領海並進行飛彈射擊演練等。

從書中模擬日本政府最高層對一波接一波的考驗進行各角度的辯論便可充分體會到本文為何一開始要引用兩段兼原克信的發言,來提醒讀者在美國版的兵推中是把日本同意讓美軍使用駐日的基地並偕同美軍參加防衛台灣的作戰當作模擬的前提其實並沒有那麼的理所當然,這就是為何需要請來有政府、自衛隊經驗的高官先對各種狀況進行模擬,然後公布模擬的過程,喚起一起民眾和關心此議題的各國政經菁英對實況可能狀況的關注。

召集國家安全保障會議相關閣員開會商討後才發現,日本還沒有建立主動式網路防禦(Active Cyber Defense),需要請求美國協助。而日本重要的經濟三團體也向經濟產業大臣表達深刻的不安和擔憂,而官房長官在說明了各種應對措施後,要求經產大臣向工商界提醒可能會再有中共漁船和日本巡邏船在尖閣群島附近相撞的事故。

另外在會議中也終於開始面對在日本軍機、軍艦靠近台海觀察解放軍動態時,和台灣的軍機、軍艦處於無法通聯的狀態,在會議中列席國家安全保障會議局長提出在日台間發生緊急狀況時,希望能先建構日台NSS(National Security Secretariat)間的非官方聯絡機制,增加彼此聯絡對象。總理大臣聽到後表示他會盡速商討日台間情報交換的方法。

日本軍方能出動到何種地步

而在第一個劇本中最嚴厲的狀況考驗是,面對中共的步步進逼,美軍要求日本自衛隊的「夕立號」護衛艦和P-1反潛機參加在南海西沙和南沙群島的「自由航行作戰」,但此一消息被媒體揭露後,引起廣大的反對。在會議中,經產大臣一樣轉達了萬一日本參加將遭到中共報復的擔憂,而安保局長則表示日本若要參加這次的自由航行作戰都有規範日美共同訓練與情報蒐集的法律依據,只是這次的行動會有風險,因此必須事先預測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做好準備再參加會比較合適。

防衛大臣則表示工商界對於情勢惡化的擔憂一直都存在,但這次美方發起的行動就是為了防止事態繼續惡化,為了達到遏止的效果,他認為有參加的必要。外務大臣則提醒採取和國際社會相同的應對非常重要,因此希望要把四方安全對話和G7納入考量。最後是由官房長官總結說確切說明「這次的自由航行作戰是為了防止狀況持續惡化而實行」這點非常重要,希望能朝「日本也會參加」的方向進行商討。總理大臣則是耐人尋味的只回答「我明白了」。

本劇本中統裁團隊還出了兩個特別狀況的考題給日本政府,第一個是台灣的軍機因為故障緊急降落石垣島,日方經過考量還是同意台灣軍方派出人員來進行維修與運送故障軍機回台,但所有台灣軍方人員均是穿著便服搭乘民航機的方式進入日本進行狀況的處理。另一個更是考驗日方決策智慧的是美國為了提前應付可能的開戰,要求從美國本土運送陸軍的中程彈道飛彈和反艦巡弋飛彈至駐日美軍基地,飛彈的射程範圍和INF(中程核飛彈)距離相當,美國也向菲律賓提出同樣請求但被拒絕,這消息被媒體曝光後在日本一樣引起強烈反彈,認為違反了非核三原則。

如何爭取日本國民支持攸關進路

在會議中防衛大臣沒有表態,只是強調美方既然沒說是否有核彈頭就不用提到核武,外務大臣則是基於提升遏阻力贊成讓核武入境,官房長官認為如果是為了開戰做準備,和美國一同面對台灣危機是有必要的,但其他相關問題如何保護在台灣的日本僑民一樣是必須同時開始討論、準備的。經產大臣則表示要接受美國運來的中程導彈需要有事先協議,確認美國會為日本做出那些保障,如日本沒有駭客攻擊相關能力,美國會代為執行等,拿這些條件來爭取國民支持政府接受美國導彈的判斷。

在這場會議中防衛大臣還特別讓陸上自衛隊的幕僚長發表對於在有開戰風險時,如何將先島群島(指宮古群島、八重山群島和尖閣諸島)的居民移至避難所的處理方式。聽完後官房長官又補充到最為緊急的是保護在台灣的僑民,必須確認美國答應協助保護與撤離旅台僑民,其次是要美國政府允諾協助防衛先島群島,這兩點是要在日美達成讓中程導彈進駐日本美軍基地協議時一併要美方同意的。總理大臣在聽完各大臣的意見後可以說是語重心長地說「雖然或許無法取得多數國民的支持,但我會負起內閣總理大臣的職責,將守護國家放在第一位,做為考量和決斷依據。」

三種嚴重狀況的推演

而本書接下來由統裁部丟出了更為嚴重的三種狀況,第一是中共以台灣發現有比武漢肺炎病毒更嚴重的新型病毒為名,對台灣海空域實施封鎖而且台灣的對外聯絡通訊也在不知道發生什麼情況下斷絕,焦急的日本政府在詢問美方後只得到美方和台灣政府有緊急聯絡管道的訊息。

第二就是台灣在激進的獨立黨候選人意外贏得2024總統大選,民進黨政府拒絕移交政權後中共於三月正式發動侵略台灣的戰役,但日本的尖閣群島和與那國島卻在兵力不足下先被中共的兵力所佔領,此時到底何者為開戰後的優先事項,日本的內閣進入了激烈的爭論。最後一種狀況則是中共無法順利攻佔台灣,國內開始出現反戰聲浪下中共提出停戰要求但日本被佔領的領土尚未收復。

後面三種狀況都是行事嚴謹、心思細密的日本人在料敵從寬下設想出來的嚴厲狀況來考驗參與模擬的政治人物和前官員看看能否臨危不亂的在和美國保持密切協調下,商討出保障日本安全利益的最佳方案,果然模擬的決策內容有非常多發人深省的部分(最讓人驚訝的是日本軍方主動向美國提議要攻擊中共本土的飛彈基地),而在四種劇本的模擬都結束後,兼原克信和三位前自衛隊高官(兩位分別是陸上和海上自衛隊的前幕僚長,一位是航空自衛隊的補給本部部長)共同進行了篇幅非常長的綜合討論與檢討,談到的面向非常廣,可以看出日本人對台海戰爭一直在進行深入的思考。

因此借鑒這本驚悚又非常真實的好書的內容來檢視真正戰爭當事國的台灣到底做了日本政府準備的多少呢?還是只是因為看到美軍加大對台支援的新聞後便繼續沉溺在台灣美好生活的小確幸中,這絕對是願意花時間仔細看完這本書的台灣讀者在闔上最後一頁時會倒抽一口冷氣問問自己的問題。

作者有個雲霄飛車式的人生,曾很輕鬆的進了不太好進的美國學校博士班,以為自己會是華文社會科學界的明日之星,又因為一個烏龍,更「輕鬆」的被踢出來,開始闖盪亞洲江湖,到處求人下單,到目前為止的心得是「我32歲以前到底活了什麼?」

書名:《台海有事日本對策》
作者:岩田清文,武居智久,尾上定正,兼原信克
出版社:好優文化
出版時間:2023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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