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民為何始終疏離民進黨?

詹順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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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是台灣政經中心、軟硬體設施最完善、資訊流通最發達、居住人口相對也是整體平均教育程度與收入較高的都會,理論上應該比較能接受變革與進步性政策主張。相對於長期保守執政的國民黨,較積極呼應公民社會訴求並提出許多改革倡議的民進黨,理論上也應該較能獲得台北市民支持,但除最近2次總統選舉較為悖逆外,歷來投票情形幾乎都顯示出截然相反的情況(尤其台北市長選舉),這是此次九合一選舉結果整體觀察分析外,值得單獨探討的現象。

有關歷來民進黨與國民黨整體的得票消長情形與此次大選的整體分析,外界已有非常多分析,筆者在本專欄〈民進黨該做的是深刻檢討,而非急著找戰犯〉一文也有所著墨,雖然從2014年、2018年到2022年,國民黨在直轄市、縣市長選舉的得票率有逐漸上升情形,民進黨則明顯快速降低,但如從實際得票情況來看,由於投票率低,這次地方選舉民進黨和國民黨的得票數其實都出現下滑,但民進黨受傷嚴重許多。

北市選舉,民進黨連基本盤都沒守住

尤其台北市長選舉,同樣在三強鼎立的情況,民進黨無法複製唯一一次取得政權即1994年陳水扁因藍營分裂而以43.67%得票率、61萬5千票當選的情況,相較於各有其特殊背景的苗栗、花東、金馬,有更值得深入探討之處。

此次台北市長選舉,當選的蔣萬安僅得575,590票、得票率為42.29%,陳時中為434,558票、31.93%,黃珊珊為342,141票、25.14%。其中陳時中的得票數與得票率,不僅遠低於前述同樣是三腳督的陳水扁,甚至連國民黨馬英九競選連任氣勢最盛時的2002年,民進黨李應元得票情形都還有488,811票、得票率35.89%都有所不如,更遠低於普遍被認為足以反映民進黨在台北市基本盤的2006年謝長廷的525,869票、40.89%得票率。

圖片來源:翻攝自陳時中臉書粉絲專頁

外界針對此一現象,有從陳時中的角色或形象設定有誤、選戰策略失敗等面向加以分析,也有認為陳水扁時的三腳督,趙少康與黃大洲是瓜分藍營選票。今年地方選舉,原本2020年總統大選支持蔡英文連任總統的中間選民、年輕選民全台大量流失,造成今年選舉投票率偏低;於台北市,黃珊珊則不僅贏得中間選票、年輕選票,還瓜分走一部分民進黨基本盤(遠多於瓜分走國民黨基本盤)。不管從哪個角度觀察,幾乎可以得到一項共同疑問,在單一席次的台北市長與區域立委選舉,為何台北市始終是民進黨的艱困選區?

民進黨北市市長選舉難選之因

此一疑問可能的答案,依筆者淺見可歸納出以下三點:

1、台北市有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逾10萬軍警公教人員及其家庭,除了長期在國民黨黨國教育下成長、經由考試進入國民黨培育的文官體系,原本即有相當比例早已加入國民黨成為黨員,選舉時較易支持國民黨候選人外,蔡政府的年金改革雖有助於國家財政長遠健全,卻損及這些現任以及已領退休俸的軍警公教人員的實質利益,不僅讓民進黨更難在這塊領域擴展選票,甚至還進一步減少選票。

另一足以佐證的案例是在第1任市長創下高達8成市民滿意度的陳水扁,1998年競選連任時卻慘遭敗北,敗選原因之一,是通常高普考獲得高分而被分派到台北市政府任職的公務員,於陳水扁市長任內,從高高在上的雲端被要求下到民間,必須以市民為尊,親切服務市民,加上陳水扁4年任內積極促進社會政策革新、取締交通違規、拆除違章建築、掃蕩特種行業等業務,大量增加公務員負擔與來自各種管道壓力,因而在台北市政府公務體系引起反彈以致大量流失公務員與其家屬票源。

2、民進黨從黨外、創黨,是以草根、庶民、結合社運的街頭運動起家,而這些街頭抗爭運動,難免挑戰、影響既有安逸的社會秩序。在民主轉型過程,受教育程度越高的人越容易對這種情況產生反感,而台北市民正是平均受教育程度最高的直轄市,而且也是主要政治與社會運動、街頭抗爭的所在,教育程度相對較高的年長台北市民對民進黨好感度相對較低,較少會投票支持該黨候選人,已其來有自,加上兩次執政,不少原本充滿理想性的從政人員,享受權力後快速腐化,更容易讓這類人憎惡。

3、家戶可支配所得越高的家庭,尤其無力移民的家庭主要所得支撐者,為養育家庭,也越容易希望社會穩定,從之前民主轉型過程難以避免的社會衝擊,到近10幾年來中國對台態度的改變讓兩岸關係日趨緊張,在在都會讓這些家庭主要所得支撐者擔憂不安,加上國民黨與中共隔岸唱和,民進黨在此一族群的票源相對容易偏低。而台北市也是台灣平均家戶可支配所得名列前茅的地區,民進黨支持者難免常態性偏低。

軍公教密集區,民進黨就難選

以上因素對選舉的影響,也可從升格為直轄市的台中市進一步獲得印證。台灣凍省前的省政府大部分廳、處都在當時的台中市,省議會則在鄰近的台中縣霧峰鄉,加上如清泉崗、成功嶺等幾個重要軍事基地與附近眷村,長期造就出一大批受教育程度、家戶可支配所得也相對較高的軍警公教家庭與國民黨忠貞支持者。因此,似乎可以說以上三個因素加疊一起,便會形成民進黨的艱困選區。

甚至再就台北、新北各行政區的民、國兩黨得票情況,以此三個因素分析觀察,幾乎也可以得出相同結論,以台北市而言,軍警公教家庭密集、受教育程度與家戶可支配所高平均相對較高的中正、大安、文山是國民黨傳統票倉,中南部人民北上謀生定居、平均受教育程度與家戶可支配所高相對較低的萬華、大同、中山民進黨支持者較多;就新北市來說,中和、永和、新店與三重、五股、蘆洲也可以明確對比出相近結論。

筆者曾看過一份選後分析,該作者藉由統計全台所有市縣的受教育程度、家戶平均可支配所得,來對比民進黨得票率,其趨勢大約也是不管是受教育程度或家戶平均可支配所得,與民進黨的得票率大約是成反比的現象,也就是說受教育程度或家戶平均可支配所得越高,民進黨得票率普遍就越低,兩項指標個別統計下來,台北市都是名列前茅的指標。

民進黨得著力於低薪、高房價問題

以上原因,加上筆者於本專欄多次提到的行政、立法全面執政的民進黨政府迄今無力解決都會地區與周邊「高房價、高房租」(甚至連減緩上漲速度都做不到)問題,加上「薪資低落,始終追不上物價、房價上漲幅度」(根本是持續惡化),讓新一代青年完全看不到未來希望,導致中間選民、年輕選民大量流失,而問題最嚴重、為禍最烈的也還是台北市。以上諸多因素加總在一起,縱使國民黨推出台北市長的中駟人選,也都可能可以輕易贏過民進黨的上駟人選。

大選結束已逾半個月,民進黨仍在內部檢討中。政黨固然不宜檢討選民,但總能分析原因並想方設法予以解構翻轉,例如林佳龍曾在台中深蹲10年,努力耕耘,終於擊敗擔任升格前後台中市長長達13年並尋求連任的胡志強,如願當選台中市長,即是成功案例。可惜林佳龍競選連任時敗給盧秀燕後,沒有持續耕耘,繼續挑戰,之後再交棒給蔡其昌。

其實民進黨應該積極培養更多像李問願意到馬祖開家闢土的青年,以10至15年為期,在中央,培育相對應各部會職掌業務的人才;在地方,則提供充分資源分讓有志青年到傳統民進黨艱困選區包括台北(人選如林飛帆、吳怡農)、新竹縣、苗栗、花蓮(人選如楊華美議員、知名社運人士蔡中岳)、台東等地深蹲耕耘,一則培育民進黨年輕一代梯隊,二則如此深蹲,才會有徹底翻轉選民投票傾向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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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順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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