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美學災難:從臺北市長獎獎座談起

黃涵榆

臺北市長獎獎座的美學災難

因為三級防疫的關係,家中女兒就讀的國中雖然已於六月中旬舉辦線上畢業典禮,校方遲至近日才通知到校領取獎座。打開外盒看見這個遲來的臺北市長獎獎座,頓時感受到的不是三年努力受到肯定的榮耀感,而是「美學災難」帶來的驚嚇和無言。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任何一個稍微有點美學鑑賞能力或注意細節人,都可以隨意挑出這個獎座的缺點。文字過於繁雜使得整個獎座極不清爽典雅;諾大的市長簽名和關防佔據畫面中心,得獎的不知道是學生還是市長;數種字型和字體大小混用凌亂不堪;同樣的資訊(例如學年度、台北市政府、學生名字等)重複多次;看似菱形的形狀旁又多三個一樣大到不行的方形圖案,嚴重擾亂視覺……

根據媒體報導,臺北市教育局回應獎座有經過設計,學校端也有人員參與討論。筆者著實希望這只是教育局敷衍的說法,否則經過設計和討論的結果還是一場美學災難,顯示第一線教育單位嚴重欠缺美學鑑賞能力和說真話的勇氣,使得這個獎座對於努力三年獲獎的學生無異是一種羞辱。

有網友稱這樣的獎座風格(如果這個令人不忍卒睹的獎座也算一種風格的話)為「華國美學」的代表作。「華國美學」作為一個流行用語泛指靈堂風格、凌亂不堪的畫面、跨張俗艷的配色、欠缺設計感等語意。不過,筆者要談的「華國美學」不僅於此,而是涉及到整個黨國體制建構的美學政治。這絕對不是藉由一個獎座小題大作,而是一道值得嚴肅看待的議題。

什麼是「美學政治」?

簡單來說,美學探討的是藝術品的要件、藝術創作與鑑賞的能力與經驗等議題。藝術在人類歷史很長的一段時間和宗教有著密切的關聯,也同樣被認為是超越與神聖的存在。然而,當整個現代文明與哲學逐漸走向「去魅化」,藝術也被放置在複雜的社會階級、政治權力、經濟生產和意識形態的網絡之中。這時候的美學也必然涉及「美學政治」。

現代西方哲學,特別是左派理論,提供了非常豐富的美學政治理論,視角和關懷不一而足。馬克思把藝術置放在所謂的「上層建築」,反映了資產階級的生產模式和社會關係。葛蘭姆的「霸權」(也就是文化主導權)、阿多諾的「文化工業」、威廉斯的「情感結構」,以及後馬克思主義的詹明信、伊格頓、洪席耶等人的理論,都是現代美學政治論述的重要典範。

從當代美學政治的角度來說,藝術與文化生產都必然涉及典範、權威與品味的建構,自然也參與歷史現實建構或歷史敘述的書寫。但另一方面,藝術與文化生產也可以發揮情感與記憶乃至於行動召喚的功能,不再只是為了實現國家意志或歌頌大歷史,而是具有民主化的反抗動力。

美學不外是對於細節的重視

也同樣是從美學政治的角度來說,藝術與文化不一定只在「蓋高尚」或寂靜無瑕的博物館或藝術展館,或任何崇高而神聖的典範,在地的俗民日常生活就可以是藝術和文化生產的場域。這樣的美學觀將會更重視細節的配置和個人的感受,具有更多的親近性。

上面提到的臺北市長獎獎座不就是一個不重視細節配置、以至於接受者無法產生情感認同和親近性的怪物嗎?這個所費不貲的怪物不只是浪費預算,也是對藝術設計最大的諷刺甚至羞辱,說是美學災難一點也不為過!

事實上類似這個獎座的版型也早已多次應用在臺北市政府頒發的獎狀,先前也已被批評過,但市長柯文哲如同面對他一再的失言只是淡淡一句「會改進」,依舊不動如山,如同他經常把「我就是這樣,不喜歡是你的事!」過在嘴邊。

柯文哲執政下的臺北市恐怕早已到處都是美學災難現場。看看最近蹭奧運脫出的麟洋配悠遊卡,宛如市長獎獎座的複製品,自然有是惡評如潮。除此之外,還有大安森林公園那個目的不明、隱藏在樹叢露出雙腳沒有上半身的裝置藝術,猴年的燈會主視覺意象,也別忘記那顆停工反而越漲越快的大巨蛋。更大的災難是在他任內以都市開發之名毀滅一座又一座的文化資產。(見蕭文杰文)

華國美學政治災難

筆者不想多談柯文哲本人穿搭的美學災難,但是我必須說,他是黨國教育體制下道地的本土種:只要會考試,只爭生存利益,不需要重視細節,在乎他人的感受。他會把「兩岸一家親」這種意識形態口號當作政治行銷神主牌,應該也不令人意外。

華國美學災難反映的是一個歷史、美感與情感教育極度扭曲變形的黨國體制。黨國體制下的學子們被要求背誦一大堆中國的山川地名,但對於臺灣在地的風俗民情卻無比陌生和無知,臺灣人不知臺灣事,情感和記憶認同一個虛構的中國。

筆者衷心期盼,許多人這幾天對於《斯卡羅》的關注不會只是追劇的熱潮,而是持續探究非中國觀點的臺灣歷史和各族群生命歷程。《斯卡羅》製作團隊展現對於細節中的重視,細心設計各族群與階級不同的穿著打扮,更重要的是,採取多重視角忠實呈現個人的生存抉擇。當然,如同任何一部作品,《斯卡羅》的歷史觀點和原住民形象也都有待不同的詮釋甚至論戰,但那並非本文的重點。

十年前的《賽德克巴萊》,如導演魏德勝所陳述過的,也是要忠實呈現每個人面對自己的生存情境所做的抉擇,不是像黨國體制把霧社事件收編為抗日的國族大敘述。無獨有偶,當時和《賽德克巴萊》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另外一場史詩級的華國美學大災難「建國百年」紀念活動,相信大家對於馬友友們壟斷的樣板戲兩天就燒掉數億元應該還記憶猶新。

黨國體制以政治操控藝術與文化生產,退休藝人掌摑前文化部部長鄭麗君絕對不是個別事件,和近來多位藝人對台灣防疫進行不實指控和非理性的謾罵都是相同的結構下的產物。這樣的結構也製造大量的抗日電影,加油添醋或虛構一個又一個像張自忠、楊惠敏的抗日國家英雄神話,他們都是統治者的替身。

整個黨國體制下的華國美學災難結構無所不在,除了影像生產之外,也包括對於方言(基本上「國語」與「方言」的區隔就是黨國體制的產物)節目的管制,無所不在的銅像與標語,還有去政治化的校園民歌與文青風。

柯文哲正在收編與複製韓流

就此而言,韓國瑜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華國美學災難嗎?他那些濃濃黨國風的口號和歌曲、民粹式的叫罵、令人感到驚悚的燈會造景、在藝術展館呼口號「高雄發大財」…

這一波波的韓流華國美學災難還沒有結束,因為柯文哲(筆者一直都認為他不過就是臺大醫科畢業的韓國瑜啊)已經不想演了,他在防疫期間對防疫團隊發動的胡亂攻擊,不外乎迎合藍營的群眾口味,而韓流的大將之一黃文財已經被柯文哲延攬進入團隊,如柯文哲親口說的,打算騙更多台灣人的票。我們自然也可以預見更多的華國美學災難。

一座市長獎獎座傷了小孩和家長的心?柯文哲大概會說,「我就是這樣,不喜歡是你的事」,華國美學災難的傳人,哪裡會在乎人民真實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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